顾辞朝看着那抹突兀又充满活力的黄色,墨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波动。
课程结束时,沈熠看着顾辞朝按照他要求画的、尝试加入明亮色调的静物练习,摸着胡子点了点头:“嗯,有灵气,就是放不开,心里东西太多。”
他拍拍顾辞朝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小家伙,画可以阴暗,但心别老泡在阴沟里。有时候,抬头看看天,光刺眼是刺眼,但暖和啊!”
送走哼着不成调小曲的沈熠,画室里恢复了安静。
顾辞朝看着自己画纸上那抹尝试加入的、却显得格格不入的暖色,眼神复杂。
这时,画室的门被推开,顾屿暮去而复返。
他走到画架前,目光落在顾辞朝那幅尝试融入暖色的练习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抹亮色,在顾辞朝的笔下,依旧带着一种挣扎和不确定,远没有沈熠演示时那般畅快淋漓。
“看来沈老也拿你没办法。”顾屿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那抹别扭的黄色,“不喜欢,就不用勉强。”
他的意思是,不用勉强自己变得“阳光”。
顾辞朝抬起头,看向顾屿暮。
男人逆光站着,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和挣扎。
他忽然拿起画笔,蘸取了那抹柠檬黄,没有在画纸上涂抹,而是手腕一转,带着些许挑衅和试探,极快地在顾屿暮纯白色的衬衫袖口上,划了一道鲜明的黄色痕迹!
顾屿暮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昂贵衬衫袖口上那道刺眼的、孩子气般的“涂鸦”,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画室里空气凝固。
顾辞朝做完这一切,心脏怦怦直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种混合着“无辜”和“恶作剧得逞”的表情,微微歪着头,看着顾屿暮,墨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一只试探主人底线的小猫。
他在赌。
赌顾屿暮对他这份突如其来的“放肆”会作何反应。
是勃然大怒?还是……
顾屿暮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就在顾辞朝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他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莫名的纵容和……玩味。
他抬起手,不是去擦拭袖口的污渍,而是用那沾着颜料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顾辞朝的脸颊。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亲昵和占有意味。
“幼稚。”他低声说,目光深邃地锁住顾辞朝瞬间僵住的脸,“这笔账,晚上再跟你算。”
说完,他收回手,仿佛袖口上那抹扎眼的黄色不存在一般,转身从容地离开了画室。
留下顾辞朝一个人站在原地,脸颊被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和轻微的触感,以及男人那句暧昧不明的“晚上再算”。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看着门口的方向,墨蓝色的眼瞳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计划之外的……茫然。
这个男人,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了。
而走出画室的顾屿暮,看着袖口上那抹鲜亮的黄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亲爱的弟弟,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过,这样才更有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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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顾屿暮结束工作,回到庄园
他没有立刻回主宅,而是信步走向后花园。暮色中,花草的香气愈发浓郁,混合着泥土的清新气息,舒缓着他紧绷的神经。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所及,是花园深处那架白色的秋千椅。
顾辞朝正坐在上面。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毛衣,更显得身形清瘦。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随着秋千轻微的晃动,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流淌着碎金般的光泽。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膝上的一本厚重艺术画册,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夕阳的金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而圣洁的光晕里。他安静得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美丽,静谧,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粹感。
顾屿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就那样静静的坐着,没有刻意的引诱和算计,这种不设防的、纯粹的美,直击顾屿暮内心深处最不为人知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