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依旧准时送来食物,但每次都沉默得更久,离去得更匆忙,仿佛不敢在她身边多停留一秒。埃莉诺能感觉到他内心的风暴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那层冰壳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这天傍晚,他再次端着晚餐进来。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显然许久未曾安眠。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埃莉诺没有立刻去动食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努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冰冷外壳。她知道,是时候再推一把了。
“杰森”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还记得吗?在阿卡姆的时候,有一次我……”
杰森的背影猛地一僵。
埃莉诺继续说着,语气温柔而带着回忆的暖意,尽管那暖意之下是深沉的悲伤:“你当时……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完整地说出一个词,我高兴了很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穿透一切伪装的力量
“我知道,我后来的离开伤你至深,那份愧疚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里,每一天,每一夜…我无数次的想,如果当时我能再强大一点,再勇敢一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杰森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依旧背对着她,但埃莉诺能看到他颈后肌肉的紧绷。
“但是杰森”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请相信我,无论你相信与否,你从来都不是那个需要被抛弃的累赘,你是那个在绝境中依然努力活下去的杰森·陶德,我关心你,从前是,现在……依然是”
“别说了……”
一个极其沙哑…破碎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杰森依旧没有回头,但这句话无疑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带着近乎哀求的痛苦。
“不,我要说”
埃莉诺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我为你经历的一切心痛,为小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心痛,也为……也为你现在承受的这一切而心痛。我的关怀,从未因你的改变而消失”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杰森一直紧绷的、用以束缚所有情感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转过身。
埃莉诺呼吸一滞。
……
眼前的杰森,不再是那个冰冷残酷的阿卡姆骑士,甚至不是那个沉默阴郁的人…
他脸上充满了几乎无法承受的痛苦,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强忍的泪水终于突破了所有防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和那个狰狞的“J”烙印,肆无忌惮地流淌。
他高大的身体不再挺拔,而是微微佝偻着,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颤抖。
他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是恨意或冰冷,只剩下一个受了重伤,不知所措的小男孩般的茫然和脆弱。
“……为什么……”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痛苦
“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当时要离开……埃莉诺……我好痛……这里……好痛……”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语无伦次,用一只手死死地抵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承载了太多年的折磨……背叛和孤独。
长期的压抑一旦找到出口,便是排山倒海。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仇恨,似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显露出其下一直未曾愈合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埃莉诺的心仿佛也被他的泪水浸透,酸涩疼痛得厉害。
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坚定地拥抱住了这个颤抖不止的巨大身躯。
杰森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襟。
他回抱住她,手臂收得极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发出如同受伤般的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我知道……我知道……”
埃莉诺轻声安慰着,一只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对不起,杰森,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没事了,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温柔而稳定,在他崩溃的世界里,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
在这个昏暗的囚室里,权力的位置仿佛颠倒了。
囚禁者变成了需要被救赎的孩子,而被囚禁者,用她未曾改变的关怀,拥抱着这个从地狱归来的……破碎的灵魂。
他们之间的仇恨的坚冰在真挚的泪水与温暖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