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轻拂过腰间长鞭,抽出。

    “那倒也巧了,今日我兴致不错,我也加入吧。”俞宁将鞭子在掌心绕了半圈,勾起唇,柔柔地笑着,“怎么样,你们欢迎吗?”

    俞宁的修为如今仍停滞在炼气期,不过原身的父亲宠爱她,动用无数天财地宝为她打造了这根护体的御灵鞭。

    一鞭既出,寸草不生。

    那几人终于惨白了脸。

    “是我们逾矩了。”为首的人咬咬牙,拉着另外两人往后退,“我们这就走。”

    “等等。”俞宁却没遂了他们的意,她的目光落在地上少年青紫斑驳的手腕上。

    “把你们的疗伤丹留下。”她头也没抬,语气不容置喙,“还有,往后若是再让我看见你们找他麻烦,直接去执法堂领罚。”

    那三人自是不敢再多说,慌忙摸出腰间的瓷瓶扔在雪地上,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周遭终于静了下来,天地间只剩下风吹雪落的声响。俞宁捡起地上的瓷瓶,转身看向依旧蜷缩在雪地里的少年:“能起来吗?”

    少年这才缓缓抬头。

    长长的刘海被血和雪粘黏在额角,露出的半张侧脸线条流畅,唇色和眸色都很淡。

    这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

    但俞宁的心脏却猛地一缩。

    师、师、师、师尊!

    俞宁呆住了。不会错的,她和师尊相识相伴了十余载,所以就算眼前的少年依旧青涩,她依旧可以一眼认出——

    这就是徐坠玉!

    可三百年前的师尊,怎么会落魄至此。

    还是个妖身。

    少年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伤口,闷哼了一声又跌回去。俞宁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扶他,指尖触到他的胳膊时,只觉得一片冰凉。在这种天气里穿件单衣,跟光着身子没什么两样。

    “你……”俞宁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她想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想问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可话滚到嘴边,只变成了句干巴巴的“你叫什么名字”。

    “徐坠玉。”少年的音色又低又哑。

    可这三个字却如同棒槌一般重重地砸在俞宁心上,让她差点没站稳。

    真的是他!三百年后那个叱咤修真界的璞华仙君,自己的那位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师尊,此刻竟狼狈地缩在她怀里,连件厚袄子都没有。

    ****

    日复一日,徐坠玉早已没什么感觉了。

    因为身负妖脉,自入了清虚教派后,他未曾有一日是安稳度过的。

    那些所谓的师兄师弟,总喜欢寻着各种荒谬的借口折辱他,有时说他“眼神不敬”,有时说他“偷学功法”。

    毕竟,若是闹大了,左右也不过一只妖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他也因这非人非仙的身份,不被师门看重,虽拜入门下,却只能领个外门杂役的身份。

    但是……他不能离开。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等到机会,得到转机。

    他想,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变强。

    直到这世上再无人敢肆意轻贱于他,直到这不公的世道再不能将他禁锢。

    今天,暴雪。意料之中的,他又被几个师兄堵住了。

    不过今日换了个更为荒唐的理由。他们同他讲,不许再觊觎卿卿师妹。

    卿卿是谁?他根本就不认识。

    但他也不甚在意。他知道,他们不过是想随意找个借口发泄一下罢了。

    本以为又要同往常一般独自扛过这些冰冷的拳脚,颤抖着爬回自己所居的柴房,对着月色疗伤。

    却不料出现了变数。

    一个发尾系着黄色绦带的少女冷声制止了他们。

    这人他识得。教派掌门人的女儿,十八岁仍在炼气期,天生少了一魄的傻子。

    她来做什么?

    徐坠玉冷眼抱臂,斜眼看过去,存着坏心,想看她要如何收场。

    却只见她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身前。

    那背影纤细瘦弱,却始终不曾后退。

    徐坠玉的心好似被烫了一下,怪怪的,有点酸涩。

    他与她对视,她的眼睛亮亮的,那一湾如水般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她笑问。

    “徐坠玉。”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与此同时,他也想起来了。

    她叫俞宁。

    可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是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