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少趟,打探的宫女只觉着脚下飘忽忽的,可刚歇下没一会儿,自家娘娘便又问起人来了没有。
宫女无奈,只得又起身跑去察看。
以前不觉得,今儿个用起人来,她才发现娘娘宫中侍奉的不过几个宫女,竟连贵妃礼仪的半数都不到!
一番安排下来,其他姐妹都有了任务,只有她是惯常服侍在娘娘左右的,还空着,娘娘便把这最累的活儿给了她。
先前只听别宫的宫女太监说娘娘奢靡无度,可这连最基础的用人都是这般拮据!
旁的,细细想来,也就今年为了引荐邵大人,娘娘才主动要求了大办生辰宴。
后来又为了常见邵大人,便借着贪吃的缘故,多要了些吃食。
但也都在贵妃之仪的范畴内,并无逾矩。
至于宫里那些个摆设玩物,一半,是皇上为显天子风度,刻意大手笔赏赐的,另一半,则是各宫往来时的馈礼。
除了文房四宝,其余物件,娘娘根本未曾动过。
这般想来,宫女心下忽然犯起了嘀咕。
当初被分到贵妃宫中,她以为贵妃地位尊贵,她这个服侍的,便也能借借光,不再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奴才。
现在看来,她真是大错特错了。
娘娘素来不参与宫中争宠,每每受宠,其实都是皇上的制衡之术。
说白了,娘娘全是被利用了。
如今,光天化日,有人胆敢给娘娘投毒,且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想来,那人地位和手段都不简单。
可比贵妃还高的地位,屈指可数。
究竟是谁要害娘娘?又为何要害娘娘呢?
宫女边想,脚下也不停着,一路小跑到了路上。
宫中道路四通八达。从贵妃宫中出来,转过一个拐角,便能直直看见后宫的大门。
夜已深了,四下里只有巡逻侍卫和打更太监的身影,宫女长呼一口气,也不知是更轻松了,还是更紧张了。只是下意识盼着那人今日不要来才好。
初次下手,就要毁了娘娘容貌。这第二次,怕只会更狠。
她虽不喜欢那个刘夫人,但细细想来,却是娘娘有错在先,又有求于人。人家不但不计前嫌,还愿意涉险相助,她没理由讨厌人家,倒是应该给人家磕几个才是。
胡乱琢磨着,宫女便打算往回走,刚一转身,却听见背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队车马之声,接着,便是侍卫例行检查。
宫女躲在宫墙一侧,偷摸瞧着,见带车那人亮出了牌子,心下敲定,转身一路跑着回宫禀报。
宫女前脚刚通报,藏好了赵柔,后脚,外边就传来了车马声。
宫女出门相迎。见那人正在卸货,便跟着搭了把手。
那人见状,眯着眼连连道谢,可谢着谢着,宫女只觉着这人手下不老实,递交东西时,总是碰到她的手。
小件的东西便罢了。可就连半人高的食盒,他都能拐着弯儿的来摸她一把。
她好歹也是贵妃宫里的人,他一介平民,怎可如此轻慢?
宫女心生不悦,停下动作,看着那人,正想出声教训,忽觉这人面生得紧。
邵大人平日来,要不只他一人,东西多了,便会带一个跟班。
那个跟班她见过,人老实,话不多。
有些时候确实是娘娘要的太多,路途辛劳,人家也只是面上没有表情,举止依旧恭恭敬敬的。
哪里像这人?
光看面相,便觉得尖嘴猴腮、心眼儿不少,让她很不舒服。
“这位大哥看着面生~”宫女出声攀谈,手下故意出了些岔子。
她舒不舒服,事小,这宫里冷不丁来了个陌生男子,才是要紧事。
现下大家都各自就位,也只有她能打探虚实了。
那人见她手下生疏,眼珠一转,眯眼回道:“回姑姑,往常都是我家主子在前边儿,我只在后边卸货。姑姑寻常陪在贵妃娘娘边上,自然见得少了。”
宫女一听,心下便落定了——
这人定不是邵大人派来的!
邵大人最是不喜“主子主子”的叫,常来的那个跟班也只按官职称呼一个“大人”。
人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有身份机缘不同。
这是邵大人和娘娘说过的话。
方才她故意露拙,便是想误导他,让他以为她不常做这活儿,他果真上当了!
娘娘的吃食哪一次不是她亲自检查、卸货、摆盘,最后送到嘴边的?
若是他方才直说自己是新来,倒还好,可他竟想冒充邵大人的跟班!
这人定是同投毒之人一伙的!
想到此处,宫女随口找了个由头离开,直直进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