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后宫佳丽三千”,虽没那么夸张,但路上随便一抓,多抓几次,还是很容易能抓到个妃子的。
皇上一个月就那么几次,何止是供不应求?简直是饥饿营销!
妃子们为了承恩,花样百出。就是她赵柔,位分卑微之时,也没少算计皇上。
现在到了贵妃的位置上,等级不同了,看到的东西便也不同了。
美人总是取之不尽,新旧来来往往,转眼,赵柔也是见过两三批新人的旧人了。
现在,若无要事,她已不常出宫门。
一是不想人家见了她又磕又拜的。
一是她自觉容貌不比当年。眼睁睁看着新人心机算尽,只为皇上一瞥,就觉得这些年很是蹉跎。
皇上身经百战,哪里看不出来是心机还是巧合?
他只是不戳破罢了。
能进宫的嫔妃,哪个家里没点儿势力?
费劲爬上皇上的床,不是为了家里父兄儿郎,便是为了荣华富贵,能有几分真心?
皇上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他不在乎她们耍小聪明,只要不踩底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在乎的是,她们肯为他花心思。
“你帮许多商人上贡了货品,玉石珍馐无数,但最终能上到晚宴之上的,不过寥寥。你一定觉得我挑剔无度吧?”赵柔忽而问道。眼神看向金玉一进屋便留神许久的小壶。
“这只壶确非凡品,乃当朝制壶大师生前最后一件作品。”
赵柔拎起茶壶盖子,磨砂的质感反射在灯火下,均匀的砂质在指腹摩挲出粗糙厚实的声音。
金玉静静听着,等着赵柔继续,却见她忽然松了手。
盖子径直落在桌面上,得亏桌布厚实,落下的一瞬,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金玉下意识拿起盖子查看——
可惜,磕了一个小坑。
“可我根本不爱喝茶。”赵柔道。
说罢,眼神一转,定定看向金玉。
“刘夫人,不,金玉。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先前硬要将你塞给哥哥,是我不对。你不计前嫌,为我医治,还将自己的药分与我,于我有恩。”
“我琢磨了一日,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金玉脱口而出,继而发现中了套。
赵柔看似矫作顽劣,却借着唠家常,一步步博取她的同情、拿捏她的情绪。
同为女子,纵是生在现代,金玉因性别受过许多不公。
赵柔自然不知金玉的本来身份。可正是这份无知,更加重了金玉的愤懑——
从古至今,女子从来没有完全摆脱过“附属品”这个标签。
古时有: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从来都是“从”。
到了现代,广告、影视、甚至自己的双亲,都在“教”她:女人一定是要结婚生子的,不然人生就不完美了。
笑话!
她的人生为何要别人的介入才能完美?
怎么没有人在公众场合说男人一定要结婚生子,不然人生不完美?
到了男人,年轻时单身,那叫专心学习、一心事业。
若老了还是光棍,那就叫年轻时专心学习、一心事业,错过了。
男的脚踏几条船,叫“花花公子”,女的摇摆不定,就叫“水性杨花”。
明明都是女的生的,却这般贬低女的……凭什么?
金玉越想越气,只觉心中堵得慌。
赵柔见状,斟了一盅茶,递将过来,说道:“我无心宫斗。自打坐上贵妃的位子,便一直只求自保。于姐妹们、于皇上,只求问心无愧。但如今有人要取我性命,我只能迎战。”
赵柔说着顿了顿,似是有些哽咽。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在这宫中除了贵妃这个名分,再无其他势力。我家中偏远,父兄无心功名,只求一生喜乐安康。当初若不是我任性只身进京参选,说不定……”
赵柔说着,似是想起了往事,神色暗了暗。
“都过去了。如今既已既已爬到了这个位子上,那便没有走下坡路的道理。从前,我以为只要我不争,他人便不会于我不利,甚至还为许多人背过许多黑锅。但没想到他们下手如此之狠!”
赵柔望向一旁的铜镜,手轻轻抚上面庞。
金玉看得真切,镜中美人满眼尽是疲惫与怜惜,明明正是鲜活的年纪,偏叫人看得心疼。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金玉就是不帮,也得出一份力,便道:“我如何帮你?”
赵柔闻言,眼中忽而生出一簇活气,眸光闪闪,拉开抽屉,拍下一封书信,一字一顿: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