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黎明献上微光
……我只是不习惯。”她轻声说,“不习惯格伦大叔不在了,不习惯里昂大人伤成这样,也不习惯……你听到的那些‘哭声’。”她抬起头,晨空蓝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姐姐,我们……真的能走到最后吗?我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了。”

    维瑞塔斯沉默了片刻,将目光投向跳动的篝火,以及火光旁那具被布料覆盖的、沉默的轮廓。

    “代价,从我们离开木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冰冷,“格伦选择了他的路。里昂和凯尔,也有他们的路。而我们……”

    她重新看向奥莉安娜,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尽管那温柔被掩藏在极深的冰层之下。

    “……我们的路,必须走下去。不是为了证明牺牲值得,而是因为,这是唯一的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望着格伦遗体的凯尔,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突兀:

    “我们不能……一直带着格伦大叔。”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山路太险了。里昂大人的脚……我们自己的补给也不多了。这样下去,我们可能……谁都到不了。”

    他的话像一块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残酷,却现实。

    里昂猛地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拖累?但让他将战友的遗体弃之荒野……

    奥莉安娜也愣住了,她看着凯尔,又看看里昂,最后看向维瑞塔斯。她明白凯尔说的是事实,但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最终,是维瑞塔斯打破了寂静。

    “前方,有一道冰隙。”她开口,声音如同远处吹来的寒风,清晰而冰冷,“很深,连接着地下暗河。水流会将他带向山脉的深处,那里……足够洁净,也足够安静。”

    她没有说“埋葬”,也没有说“抛弃”。她提供了一个符合现实,又带有一丝仪式感的、属于这片山脉的方式。

    里昂闭上眼睛,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良久,他缓缓睁开,眼中是血丝与泪光混合的赤红,但更多的是被迫接受的、沉重的决断。

    “……就按你说的办。”他的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第二天清晨,在维瑞塔斯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那道隐藏在薄冰与积雪下的幽深冰隙。寒风从裂隙中倒灌而出,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悼词。里昂亲手将格伦的遗体缓缓送入冰隙深处,那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他站在冰隙边缘,久久没有动弹,如同一尊覆盖着寒霜的石像。

    凯尔红着眼睛,对着冰隙,郑重地行了一个守备队的军礼。

    奥莉安娜别过头,泪水无声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维瑞塔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她抬起手,从旁边一株在寒风中摇曳的、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上,轻轻折下一朵,抛入了冰隙。

    那抹微不足道的白色,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闪,旋即消失。

    告别,以最沉默、也最符合龙陨山脉规则的方式完成。

    卸下了物理上最沉重的负担,队伍再次启程。但那份名为“牺牲”的重量,已深深嵌入每个人的灵魂,比任何行囊都要沉重。

    前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