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能量的狂潮达到顶峰,又骤然平息时,墙壁上的光纹彻底黯淡下去,石室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中央圆环和石床上的能量图示还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格伦的手,无力地从圆环边缘滑落。他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一动不动了。那具曾经坚韧、承载了无数风霜的躯体,此刻像是一具被时光瞬间风干了数千年的木乃伊,静静地伏在那里,再无生机。
牺牲,完成了。
里昂颓然垂下了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凯尔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渗出。
奥莉安娜跪倒在格伦的遗体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落下。她看着格伦那安详中带着一丝痛苦的遗容,巨大的悲伤和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胃里一阵翻搅,她猛地偏过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灼烧般的苦涩在喉咙蔓延。
然而,现实没有给她太多哀悼的时间。
石床上,维瑞塔斯体内那被清晰勾勒出的猩红光网,似乎感知到了自身结构的暴露,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它不再试图隐匿和缓慢侵蚀,而是像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收紧,爆发出更加刺目的红光,试图在被完全解析前,彻底绞杀宿主的意识!
维瑞塔斯刚刚平稳下来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牙酸的异响。
但也就在这最后的疯狂反扑中,借助格伦牺牲换来的、前所未有的清晰能量图谱和稳定的能量供给,那一直沉寂的古代治疗程序,似乎终于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完成了最后的分析!
石床上方的界面骤然一变!原本复杂的解析图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性的指令,伴随着一个由光线构成的、结构极其精巧复杂的立体符文模型:
【目标锁定:异种规则侵蚀体。】
【解析完成。】
【执行方案:注入‘秩序之源’共鸣频率,进行覆盖性净化。】
【执行指令:确认。】
机会!千载难逢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奥莉安娜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颊,但眼神已经重新被决绝点燃。她看到了那猩红光网在维瑞塔斯体内疯狂肆虐,也看到了界面上的希望。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擦去眼泪,几乎是扑到石床边的控制界面,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意志聚焦于那个【确认】的选项之上。
“以群星为誓……净化!” 她嘶声喊道,声音因激动和悲伤而变调。
嗡!
一股与之前格伦献祭时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从圆环中心涌出。它不再是狂暴的汲取,而是温和、磅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和秩序感的光芒,如同月华般流淌而下,精准地注入维瑞塔斯的身体。
那猩红色的光网,在这股蕴含着“秩序”力量的清辉照耀下,如同冰雪遇阳,发出了无声的、剧烈的“挣扎”,光芒急速闪烁、扭曲,然后,从与维瑞塔斯生命能量纠缠最紧密的节点开始,寸寸断裂、消融!
维瑞塔斯身体的抽搐渐渐平息,喉咙里的异响也消失了。她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和痛苦神色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平静。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如同陷入了沉睡。
成功了?
奥莉安娜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姐姐。
几秒钟后,在所有人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维瑞塔斯那浓密的、银灰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带着一丝初醒般的迷茫,睁开了双眼。
那双烟灰色的眼眸,依旧深邃,却似乎洗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痛苦带来的阴霾,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静。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在适应光线,然后缓缓聚焦,首先落在了跪在床边、脸上泪痕未干、神情混杂着巨大悲伤与劫后余生狂喜的奥莉安娜脸上。
她看着妹妹,看了很久,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虚幻的梦境。
最终,她用一种略带沙哑、却无比清晰的,独属于维瑞塔斯的声音,轻轻开口:
“奥莉安……我听到了……群星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