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值班宿舍的月光薄得像一层纱,周玥躺在床上数到第三百只羊时,终于烦躁地掀开被子。身下的床单还带着白日训练基地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半点没驱散她眼底的清醒。她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棉质睡衣——是基地统一发的浅灰色款,袖口洗得有些发白——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轻手轻脚溜出了宿舍。
训练基地的夜晚很静,只有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犬舍区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轻鼾声,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周玥走在石子路上,睡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却没觉得冷,心里揣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脚步不自觉就停在了十七的犬舍前。
铁笼里的灯光还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下,十七正趴在垫子上,小眼皮耷拉着,鼻尖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打盹。听见脚步声,它猛地抬起头,原本惺忪的眼睛瞬间亮了亮,看见是周玥,尾巴轻轻在垫子上扫了扫,慢慢站起身,走到铁笼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周玥伸进来的手。那触感软乎乎的,带着犬类特有的温度,周玥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旁边的笼子里,欣然的乐乐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肚子一起一伏,呼哧呼哧睡得正香,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十七回头看了眼乐乐,又转回来盯着周玥,然后慢慢退到自己的狗窝边,用鼻子拱了拱窝角,再抬头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玥,像是在邀请她靠近。
周玥蹲下身,隔着铁栏看着它。只见十七低下头,在垫子底下刨了半天,叼出一个用保鲜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是基地发的鸡肉干,周玥下午看见过,十七拿到后没吃,一直藏在窝里。它小心翼翼地把鸡肉干放在周玥面前的铁栏下,尾巴又轻轻扫了扫垫子,抬头时,小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在说“快吃呀”。
周玥的鼻子忽然就酸了。她知道这鸡肉干是十七最宝贝的零食,下午训练时,欣然把自己的鸡肉干分给乐乐,十七就在旁边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还是把自己的藏了起来。现在,它却把最宝贝的东西拿给她,只因为觉得她可能饿了。
“十七,”周玥的声音有些发哑,她轻轻摸了摸十七的耳朵,“我叫周玥,以后就是你的训导员了。很抱歉,晚上来打扰你,但我不吃这个,你自己留着吃好不好?”
十七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小鼻子在鸡肉干上蹭了蹭,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鸡肉干叼了回去,重新藏回垫子底下。做完这一切,它又凑到周玥手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慰她,然后慢慢趴在垫子上,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周玥站起身,轻声说了句“晚安”,它才慢慢闭上眼。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上的露水还没干,张队就牵着她的德牧星星站在了场中央。星星是基地里资历最老的搜救犬,一身黑棕色的毛打理得油光水滑,站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透着股沉稳可靠的劲儿。
“今天先练基础指令,‘坐下’,你们看着我怎么做。”张队的声音清亮,她轻轻按住星星的后背,同时发出“坐下”的指令,语气坚定又温和。星星立刻后腿弯曲,稳稳地坐在了地上,尾巴贴在身侧,耳朵竖得笔直,全程没有半点迟疑。
“欣然,你先来试试。”张队看向站在旁边的欣然。欣然赶紧牵着乐乐走到场中央,乐乐是只六个月大的史宾格,浑身毛茸茸的,眼睛又大又圆,这会儿正好奇地东张西望,连牵引绳都快抓不住了。
“乐乐,坐下!”欣然学着张队的样子,按住乐乐的后背,同时发出指令。可乐乐却像是没听懂似的,依旧歪着头看着她,小尾巴还在不停摇摆,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欣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对着乐乐的耳朵轻声说:“乐乐,不要这样子看着我呀,你看星星哥哥,都会坐下来了。你坐下,我就给你好吃的,好不好?”
这话一出,乐乐的眼睛瞬间亮了。它像是听懂了“好吃的”三个字,立刻后腿一弯,稳稳地坐在了地上,小脑袋还不停往欣然的口袋里凑,显然是在盼着零食。欣然又惊又喜,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鸡肉干,喂到乐乐嘴里,笑着说:“你这小吃货,也就只有零食能治得了你。”
接下来轮到周玥和十七。周玥深吸一口气,牵着十七走到场中央。她想起昨天晚上十七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有了底气。她轻轻松开牵引绳,然后按照张队教的方法,按住十七的后背,同时用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十七,坐下。”
让她没想到的是,十七几乎是在她发出指令的瞬间,就稳稳地坐在了地上。它的动作流畅又标准,尾巴贴在身侧,耳朵竖得笔直,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没有半点迟疑,甚至比星星刚才的动作还要利落几分。
周玥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喜悦。她知道十七聪明,却没想到这么聪明。她低头看向十七,十七也抬头看着她,小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在等她的夸奖。
“好聪明啊十七!”周玥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十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