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扶住踩空台阶的张知玉,捏了把汗:“小姐怎么心不在焉的?”
张知玉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靠着美人靠趴着:“有些累。”
昨夜与陆玦不欢而散后,张知玉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沐浴更衣,缓到后半夜睡意袭来,一沾床榻就睡着了。
她一整晚都在做梦,可梦见什么,醒来全不记得,只觉得累极。
“要不再睡会?”
琴心想给她捏捏肩,又怕捏疼她,不敢乱来。
昨晚张知玉一身伤回来,衣裳还换过,给琴心吓得不轻。
听她说了马场发生的事情,更是吓出一身冷汗。
所幸人没事。
张知玉摆手:“我今日要进宫一趟,没时间了。”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院里的冰雪,人清醒了大半,慢腾腾起身回屋更衣。
“还有一件事,二公子打算把赵夫人送到淮西久住。”
“这么突然?”张知玉系衣带的动作顿了顿,“原因呢?”
琴心摇头:“原因不得而知,不过赵夫人不肯,昨晚好一通闹。”
张知玉拧起眉,她倒是想到一个原因:“赵悦自然不肯,我不在时赵悦若是来找麻烦,你先避着,不行就去碧桐院,等我回来。”
“是。”
准时到钦天监,张知玉一头扎进整理资料的公务里。
忙得差不多,才写了一封告假的公文呈交上去。
她要告两个月的假,文书需要层层上交,最后交给皇帝审批,一来二去需要点时间。
“张大人要告两个月的假?”
监正大吃了一惊。
张知玉正式入钦天监供职也不过三个月。
“嗯,我家乡远,来回所需时间不短。”张知玉埋头写着什么,桌上堆起来的书卷快把她埋起来。
“行,我这就给你交上去。”
监正合上公文,看了眼张知玉案上堆着的各类卷宗,好奇地探过来:“怎么把上一年的星象记录和节气时刻取出来了?”
“在其位谋其职,我还有许多不足之处,需要多学习。”
张知玉看着书卷上密密麻麻的实测数据,拧眉认真测算。
见她如此认真,监正不好打扰她,默默去递交她的告假公文。
张知玉这一忙,就是四个时辰,等回过神来,太阳已然下山。
从凌乱的书卷里直起身,张知玉捏了捏眉心,把桌案收拾好叹了口气。
好累。
从钦天监出来,到宫门外,暮色四合,天彻底黑下来。
张知玉走出宫门,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谢时。
“小姐。”
谢时大步走过来拱手一礼。
见他神色着急,张知玉呼吸微滞:“出什么事了?”
谢时眸光一闪:“是主子,他……”
张知玉急匆匆赶到七香楼,推开门就愣在原地。
雅间窗户大开着,从窗户能看到结了冰的玲珑湖,他坐在窗前,背后一片寥落景象,他阖眸静坐,仿佛要融进一片萧瑟雪景中,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季父。”
轮椅上的人没有反应,仿佛睡着了。
张知玉轻声关上门,扫了眼桌上歪倒的酒壶,暗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就见本该盖在陆玦腿上的毯子掉落在一旁。
张知玉不由想起她坠崖后,陆玦强撑着骑马找她的情形,喉间一紧。
蹲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毯子,想盖回陆玦腿上,手腕就被扣住。
他的手很凉。
张知玉被冻得一激灵,错愕抬眸,冷不防跌进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里。
“你怎么来了?”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接过张知玉手里的毯子,默默盖在腿上。
张知玉低头盯着鞋尖:“来接季父回府。”
陆玦撩起眼皮,眼神凉薄扫向门口:“别听谢时胡说,我没事。”
他身上酒气不浓,和冷香交融在一起,似冬日里的用酒酿过的雪。
他面色如常,全然不像独自喝了几壶酒的人,唯有那双冷锐的凤眸蒙着一层迷蒙的水雾,宛若冰山融去一角,微乎其微,却足以让人动容。
“酒不宜多喝,季父您醉了,我送您回去吧。”
张知玉说着,想到昨夜自己说的话,抿了抿唇,愧疚地低下头,视线无意扫过陆玦的双腿。
陆玦手撑着头,没有说话。
张知玉以为他睡着了,在他面前蹲下,轻推了他一下:“季父?”
他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张知玉便知他没睡。
“……”
“季父。”张知玉有些无奈,“我们回府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