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菀儿取出一支细长的艾条，温声道：“那我为您灸一下百会与风池二穴，能通络止痛，助您安神。”

    他坐在窗前，她绕身于他身后站定。

    为了精准定位穴位，她微微俯身。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颈后墨黑的发丝，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

    靳凛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楚菀儿全神贯注，小心控制着距离。

    然而，当她移动到他身侧，准备灸治风池穴时，空间变得更为局促。

    她的衣袖轻轻拂过他的耳廓，为了稳住动作，她的手臂几乎半环着他的头侧。

    她这才惊觉两人此刻的姿态是何等亲密——她几乎是从身后虚拥着他。

    二人的目光不期然地相对。

    他安静地看着她，那双因久病而略显朦胧的凤眼，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窗棂透入的天光落在他眼底，勾勒出与靳昭明极为相似的轮廓——同样深邃的眼窝，同样微挑的眼尾。

    只是靳昭明的眼中是锐利的寒星，而靳凛渊，是温润的静水。

    这太过相似的眉眼，让楚菀儿有片刻的恍惚。

    心神仿佛被拽回某个被那双锐利眼眸紧紧锁住的夜晚，捏着艾条的手指微微一顿。

    “好了。”

    她迅速熄灭艾条，退开一步，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许，低垂着眼睫不敢看他，“公子稍作休息，应当会舒坦些。”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艾草的温热与她发间清浅的香气。

    “多谢姑娘。”他温声回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比往常更低沉些，“确实……舒解了许多。”

    楚菀儿直起身，准备收拾用具。

    在她转身的刹那，几缕垂落的青丝随着动作，如羽毛般轻轻扫过靳凛渊的手背。

    靳凛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缕发丝从自己手背溜走，鬼使神差地，在楚菀儿毫无所觉之际，轻轻抬起了方才被拂过的手。

    指尖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克制地虚虚拂过她发尾将逝未逝的轨迹。

    随即迅速收回，彷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楚菀儿福身一礼：“那……菀儿先告退了。”

    她走后。

    靳凛渊没有继续看书。

    他坐在窗前，看着她袅娜的背影逐渐远去。

    楚菀儿入府的第一天，靳凛渊就见到了她。

    他那时听母亲抱怨，有个落了难的远亲在后门跪着迟迟不走。

    心生好奇，叫小厮撑了伞陪自己去看。

    却看到……

    她裹着大哥靳昭明的外袍，被大哥横抱着进了主璋轩。

    少女垂下的青丝飘飘摇摇，身材似雨中的琉璃花樽，脆弱而精美。

    后来大哥将她安置在紫藤院。

    表面上看起来对她不闻不问。

    他却知道，每当大哥公办回家，主璋轩都会有烛火彻夜不息。

    那是她在红袖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