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烬艰难地呼吸着从浓厚的混浊中挤进来的一丝空气。
手上却在不停地动作。
这个死了，这个也死了。
这个还有一口气。
他利落地将手上的刀送进地上那个修士的胸膛。
本想伸出手来求救的修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族，抽搐了几下后，再无生机。
“小烬，我这边已经全都清完了。”
远处，康宁嘶哑的嗓音传过来，依稀也听到了康乐的声音。
陌烬擦了擦汗，加快了动作。
艰难地从尸山尸海中找到落脚处，不放过任何一个起伏的胸膛。
这场战争几乎榨干了所有的灵脉，把本就岌岌可危的世间架在崩坏边缘。
这种两败俱伤的结局是必然的，陌烬翘起嘴角，细致地排查掉可能存活的修士和魔族。
忽然，自己的脚被拽住了，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毫不留情地踩下去。
只听见一声闷哼声，那名修士却依旧不松手。
陌烬不耐烦地低头看去。
原来是君林，真是有够狼狈的。
眼前一个修为尽失，经脉尽毁的废人，谁还能看得出来当初风光霁月的样子。
见他张着口，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陌烬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师、尊，我好、想……”
他平静地从君林的身体里拔出刀子，头也不回地检查下一个去了。
暗沉的血迹附在一张瘦削的脸庞上，衬得蓝银色眼眸格外妖冶，丝丝缕缕的长发垂下，随着动作晃悠。
陌烬狠狠呼出一口气，抬起身，伸手将脸颊旁的发丝拨了回去。
透过点点缝隙，勉强看清了前面的身影。
陌烬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这片由他们亲手酿成的尸海，神色有些复杂。
他闭了闭眼，随即抿起笑容，向同伴走去。
向他们伸出手，搭上康宁的肩膀，勾着康乐的脖子。
三人未语，只是闷头向前走，陌烬感受到手底下紧实的肌肉，余光扫过他们蜕变得锐利的眉峰，不复当年稚嫩的模样，斟酌着开口：“裴一准备好了么。”
“他，是我们中最早做好心理准备的。”
即使康乐的声音被压在嗓子里，陌烬还是一字不落地听清了。
想到那个时时刻刻守着墓碑的人影，这个答案似乎在情理之中。
“要收拾么？”
沉默了半晌，康宁才开口：“不用了，这样便好。”
“是么。”陌烬抬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没有再开口。
“我在这……，你……哪？”
走了一段路，裴一细碎嘶哑的呼喊声传来。
他们寻着声源，快步走去。
听裴一的声音，怕又是好早就在喊了，这个浑浊的世界，人人都是瞎子。
“处理好了？”裴一听到动静，松开摩挲着墓碑的手，轻声询问。
他每天就靠着这个墓碑找到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害怕他们找不到。
“对，没留活口”，陌烬松开手，表情带着些沉重，“时间不多了，这个世界要完了。”
裴一勉强凝起笑容：“要回村子吗？。”
想起临走时大娘要留晚饭的嘱托，陌烬犹豫了一番，还没张口，就被康宁抢先了：“不用了。”
随后他笑着看向陌烬：“你代我们去吃吧。”
陌烬心里微动，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酸梅子。
他来到洛韵的墓前，面向三名少年，目光逐一扫过康宁坚毅的眉头，康乐紧抿的嘴唇，最后落在裴一空洞，映着浑浊的双眼。
他看到他们灵魂深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决绝，于是不再犹豫。调出他本源的力量，操纵着金色的光，将其缓缓注入他们的身体里。
接着，三人的身形开始消散，变成一缕一缕的金线，不断向外扩散却又相互束缚。
那些线交织成网，慢慢延展，直至覆盖整个天空。
陌烬面色苍白，创造世界法则消耗的力量还是太多了，感受到体内的干涸，他无奈地撇撇嘴，是失忆前的自己玩得太花了么。
陌烬顺势躺下，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额前，挡着太阳。
眼前是很久不见的澄澈的天空，过了一会，耳边便传来孩童的嬉戏声。
陌烬刚想闭上眼，眼前就被阴影笼罩。
“你还真是、让我好找。”
陌烬盯着眼前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淡淡地开口：“1221死了。”
陌离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瞧着没有丝毫愧疚之心的人，“你上个世界的线渠不还有剩的么，给它换上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