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主人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茶棚等候。”卫竹不理会他的讥讽,只陈述事实,“把头若有兴趣,不妨移步一叙。”
蒋坤盯着卫竹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想到这人方才提到的“观棋不语”,最终,他嗤笑一声,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行啊,老子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高见!带路!”
他挥手示意手下不必跟太紧,自己则跟着卫竹,朝着码头外围一个相对安静的茶棚走去。
远远地,他便看见茶棚里坐着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气质沉静,与这喧闹粗砺的码头格格不入。
茶棚简陋,仅能遮阳。
卫璇端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旁,帷帽的白纱垂至肩颈,遮住了她的容貌,只隐约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蒋坤大步走近,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一双虎目扫过卫璇:
“你就是苏氏锦缎的新东家?一个小娘们儿?呵,胆子倒是不小。说吧,找老子什么事?若是求老子放船,趁早免谈!”
卫璇隔着帷帽,道:“蒋把头误会了。我今日来,并非求你,而是与你做一笔交易。一笔,或许能让你得偿所愿的交易。”
“得偿所愿?”蒋坤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不屑,“你知道老子想要什么?”
卫璇道:“自然知道。把头想要的,并非锦华堂那点干股银钱,而是一个改换门庭,堂堂正正站在某些人面前的机会。”
蒋坤声音低沉,身上危险的意味传出:“你什么意思?”
卫竹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
卫璇却仿佛毫无所觉,继续道:“蒋把头半年前于城外救下车驾,对赵小姐心生仰慕,此事虽隐秘,却也并非无人知晓。赵夫人治家严谨,看重门第清誉,把头如今的身份,确是难入青眼。”
蒋坤脸色阴沉,拳头不自觉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他娘到底想说什么?!”
卫璇道:“我想说的是,硬闯、苦等,皆是下策,只会让赵夫人更加厌恶。你想靠近那座府邸,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一块敲门砖,一个能让赵夫人不得不正眼看你,甚至……需要你的理由。”
蒋坤死死盯着她,虽然依旧戒备,但眼神中的凶戾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焦躁:
“说下去!”
卫璇缓缓道:“据我所知,礼部侍郎赵大人,近来正为一事烦忧。朝廷欲重修《礼乐志》,需广搜前朝散佚典籍。赵大人负责江南文献的征集与护送。然而,近来漕运不太平,已有两批珍贵的古籍孤本在运输途中或因‘意外’受损,或因‘疏忽’延误,使得赵大人压力倍增,在朝中颇受非议。”
她停顿稍许,让蒋坤消化这个消息。
“古籍脆弱,运输要求极高,需避光、防潮、防震,且时效紧要。寻常漕船粗莽,难以胜任。而官船调度缓慢,规矩繁多,易生掣肘。”
卫璇继续道:“若此时,有人能提供一支船队,精通水路,熟悉沿途关节,能确保这批典籍万无一失、准时送达京城……蒋把头,你说,赵大人会不会记住这份人情?赵夫人又会不会对这位雪中送炭的义士,稍稍改观?”
蒋坤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帮助赵大人解决公务难题,不再是令人不齿的骚扰,而是堂堂正正的“义举”!
这不仅能大大改善他在赵家人眼中的形象,更能让他与赵家产生一种正向的联系。
蒋坤忽然问:“你有把握让赵大人用我的船队?”
卫璇道:“把握在于运作。我可以设法通过关系,将把头您‘精于特殊货物押运、确保万无一失’的名声,递到赵大人耳中。同时,我会提供一批特制的防震防潮书箱,以及详细的养护建议,确保古籍安全。剩下的,就需要蒋把头您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能力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道:“当然,此事风险与机遇并存。若成,蒋把头便在赵家人面前有了立足之地;若败,或者古籍有任何闪失,那便是万劫不复,不仅赵家,朝廷也不会放过你。”
“嘶——”蒋坤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半晌,蒋坤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火候到了。
卫璇勾了勾嘴角,道:“很简单。第一,立刻恢复苏氏锦缎的船运,过往耽搁,按市价赔偿;第二,确保我苏氏商号日后漕运畅通,价钱按旧例;第三,与锦华堂划清界限。”
蒋坤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小娘皮,年纪不大,算计倒深!好!老子答应你!不过,你要是敢耍花样,或者事情办不成……”
卫璇轻轻一笑,帷帽微动,道:“蒋把头是聪明人,当知合则两利的道理。我若办不成,苏氏锦缎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