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打得那么狠,那么决绝,不仅打懵了那个男人,也让他身后的同伴瞬间噤声。
“这一巴掌,不是因为你们骂我。”
她翡翠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捂着脸表情难以置信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
“是因为你们咒他死。”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底层人,没有任何人想打仗!想发动战争的,从来只有上面那些人!”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挺直了背影脆弱的脊背,转身,踩着冰冷破碎的石板路,一步一步,消失在萧瑟的街角。
军官俱乐部最深处的角落,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烟雾比往日更加浓稠,仿佛每个人都在借此掩盖脸上的神情。弗雷德里希·兰登、将军,还有另外两位相熟且地位较高的同僚围坐一桌。
长时间的沉默后,弗雷德里希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差不多要被留声机里微弱的爵士乐掩盖,但那内容却让在座所有人都脊背一凉。
“这场战争……我们可能要输了。”
空气瞬间凝固。
将军猛地呛了一口烟,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惊骇地看向弗雷德里希,几乎是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才松开。
“弗雷德里希!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说出去是要掉脑袋的!盖世太保就在外面!”
另一位同僚也脸色发白,急忙压低声音。
“东线局势是不好,但西线……”
“西线也不会太平静太久。”
弗雷德里希打断他,眼眸里没有醉意。
“崩溃只是时间问题,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他说得如此平静,却让另外三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预感,但无人敢像弗雷德里希这样赤裸裸地宣之于口。
“那你……”
将军的声音干涩。
弗雷德里希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上,那里面映不出任何希望。
他的声音更低,甚至有些焦虑。
“我在想……她该怎么办?”
无需指名道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
“德国战败后,占领区会是什么样子?清算,报复……她有一个我这样的‘德国情人’……”
他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这个词曾经带着隐秘的占有欲,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抽痛。
“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那些人的目光,你们不是没看见……”
他想起了爱琵伽在咖啡馆里苍白的脸,想起了街头那些恶毒的咒骂。一旦保护她的力量消失,那些积压的仇恨会如何倾泻在她身上?他不敢细想。
“我必须想办法,”
“我想让她离开法国。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将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弗雷德里希的肩膀。他们都明白,这谈何容易。一个法国显赫家族的少女,在战时如何能悄然离开?目的地是哪里?中立国?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巨大的风险,以及……对抗即将到来的,整个时代的洪流。
为了他的“莉莉玛莲”,为了他的爱琵伽,这个一向以冷静理智著称的男人,似乎又开始做出要违背祖国的行动。
夜深了,卡什莫尔家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弗雷德里希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军装,而是简单的衬衫和背带长裤,卸去了部分威严,却更显得神色凝重。
他握着爱琵伽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面装着的是绝望?是悲伤?不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爱琵伽,”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爱琵伽看着他异常严肃的神情,心中莫名一紧。
“什么事?”
弗雷德里希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需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从今天起,对外……你要宣称,你与我之间的一切,都是我强迫的。”
爱琵伽的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弗雷德里希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退缩,语气急促,像是在陈述必须执行的作战计划。
“是我利用权势逼迫你,胁迫你的家族,你所有的顺从和接近,都是出于恐惧,是为了保护帕里斯,保护卡什莫尔家,是不得已的屈从。你从未心甘情愿。”
他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震惊和抗拒,心脏像被绞索绞紧,但他必须说下去。
“记住!尤其是在法国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