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热气混杂着雨水的冰冷拂过她的脸颊。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因为我……我不希望你从别人那里,用更残酷的方式知道这一切!”
“那你要我怎么样?感激你的坦诚吗?感谢你告诉我,我的兄长即将被处以绞刑?!”
她声音颤抖地反问。
弗雷德里希凝视着她,雨水从他的脸颊滑落,此时竟有些像泪水。
沉默在雨声中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终于,他开口。
“在过去四十一年里,我一直坚信,理智、责任和秩序是人生的准则。我鄙夷那些被情感左右的软弱行为。”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但自从你出现,一切都脱离了掌控。你的冷静,你的尖锐,你偶尔流露的脆弱,甚至你此刻毫无道理的指责……都像一场无法扑灭的山火,将我信奉的一切烧灼得面目全非。”
他……他在说什么?
爱琵伽感到一阵耳鸣。
“我试图抗拒,用尽了我所有的理智和自制力。我提醒自己你的身份,我的立场,我们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拉过她的手。
“但我失败了,彻底地、耻辱地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仿佛冰冷的泪。
“尽管你家族复杂,尽管你兄长可能犯下通敌罪,尽管有无数理性和体面,甚至关乎我自身安危的理由在告诫我必须远离你……”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住。毁灭性的话语排山倒海,深藏的爱意潮水袭来。
“我爱你。”
“st ardently (最热烈地)。”
雨声哗啦,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爱你,爱琵伽。这是一种非理性的、不受欢迎的、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情感,但它真实存在,并且……我无力摆脱。”
爱琵伽张了张嘴,震惊地看向弗雷德里希。
这不对,这不该这样,这不能这样。
他是个纳粹!他是个日耳曼人!他是侵略者,占领者!爱琵伽!
她自以为的那真理之声向她咆哮,仿佛家国仇恨化作了真人,死死拽住她的领子给了她一巴掌。
“你……爱我?”
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颤抖。
“这就是你选择告知我兄长可能被处决的同一时刻,所要表达的吗,兰登上校?用你所谓‘非理性的、灾难性的’情感,来衬托我此刻的绝望和痛苦,让它显得更加可笑和可悲吗?”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哪怕雨水不断流进她的眼睛她也毫不在意。
“就算我暂且相信你这番……令人难以置信的表白是出于真心,”
她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那么,请问,你是如何表达这份‘爱’的?”
她不等他回答,便一连串地指控道,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得可怕。
“是通过将我置于你教父的身份下,用权力和课程来掌控我的生活?是通过在我家族蒙难、人人自危之时,以施舍般的姿态告知我们冷酷的‘现实’?还是通过你身上这身制服,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占领、压迫、以及可能夺走我兄长生命的绞刑架?!”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这就是你的爱吗,上校先生?一种建立在不对等权力之上,与我的家族苦难和国仇家恨紧密交织的……‘爱’?”
她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彻底的拒绝。
“如果这是爱,那它对我来说,是最深的侮辱!”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做出最后斩钉截铁的宣判
“即使抛开帕里斯的事情,即使没有这场战争,我也必须告诉你——我很荣幸能得到你这样的‘青睐’,但你的求爱带给我的只有震惊和厌恶。我从未寻求过你的好感,而你刚才的言行,更加让我确信,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即使不接受你会被枪毙,我也绝不会接受你!”
说完这番话,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甩脱了他的手,再次向后退去,与他拉开距离。
“现在,请你离开。回到你的世界,你的职责,你的‘秩序’中去。我们之间,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