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你真是辛苦了。”
“至于那个德军上校要忽然成你的教父……”
他将双手抱在胸前,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决断很不满意。德国人当法国人的教父?这显得鹤立鸡群。而且诺兰抚养爱琵伽十八年,按道理教父这个位置应该他来坐才有资本。养育之恩大过天。最后却让一个才和她见过两次面的人当她教父……
爱琵伽向后倒在摇椅里,望着天花板发起呆。
“我真希望战争早点结束。”
她偏过头。
“别再说牺牲是一种荣耀了,这只会徒增痛苦。”
“战争不是荣耀,是苦难。”
回程的路上爱琵伽去了趟十六区的花店,先让马车和仆人走了,自己则在十六区闲逛买花,反正十六区和七区是挨着的,走回家顶多花半小时。
她买了束白山茶,很衬她的白裙子。顺便在书店买了本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
啊,结束战争之后她想她会出国玩,和叔叔一起,或者独自玩也很好。她想去布拉格和苏格兰,那里的风景据说都是一流的好……
“嘿,小妞。”
一阵口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个坐在酒馆门口的士兵朝她使了个眼色,用蹩脚的法语叫住她。爱琵伽看出来他们大抵是两个醉鬼,并不想搭理他们。然而其中一人不肯罢休,选择走上前拦住爱琵伽的路。
“小姐,赏个脸,陪我们喝一杯。”
爱琵伽摇摇头,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能摇头。
“别害羞嘛——”
另一个人也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请让开。”
她克制着害怕,强忍着恶心——这两个醉鬼身上的酒味着实令人恶心),保持着她最后的理智,想把他俩推开。
“Was ist hier los?(什么情况?)”
一个冰冷、熟悉且权威的声音,如同鞭子般劈开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两名士兵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轻浮和蛮横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变成了惊慌和恐惧。他们像被钉在原地,然后猛地转身,立正,挺直脊背,动作慌乱得有些滑稽。
爱琵伽循声望去,她知道那是谁。
弗雷德里希·兰登。
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制服,外套敞开,露出胸口和领口上的十字勋章。他此时正一脸阴郁地盯着这两个醉鬼。
“怎么不说话,我问你们话。”
他不怒自威。两个士兵被吓得不轻。
”姓名,部队编号,军衔。“
两个士兵哆哆嗦嗦报出自己的信息。
弗雷德里希沉默地听着,然后用冰冷的语调,下达了判决。
“滚回驻地。向你们的长官报告你们今天的‘英勇’行为,禁闭一周。如果我再看到你们在非执勤时间骚扰平民……”
他顿了顿。
“后果自负。”
“是!上校先生!谢谢上校先生!”
两名士兵如蒙大赦,连滚爬跑地逃离了现场,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街道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弗雷德里希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爱琵伽。他摘下一只手套,缓步走近。
“一个人出来玩可不是什么理智行为,尤其是在占领区傍晚,您也不想天天碰见醉鬼,对吧。”
爱琵伽仰头望着他。
“谢谢您的照拂,兰登上校。”
她最后也只憋出这样的话。
不知道是挑逗心驱使还是真的感谢他,爱琵伽从花束了抽了支最漂亮的花递给弗雷德里希。
弗雷德里希手一顿,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流露出情感。
空气又安静了半晌。
就当爱琵伽以为兰登不会接她的花时,他动了。
他脱下自己的手套,轻轻捻住了那支脆弱的花朵。
“谢谢。”
这是四十多年来兰登第一次被送花。
是单纯的感谢,还是天真的试探,抑或是不自知的的靠近?
“我送您回家吧。”
他让开路,让爱琵伽走在自己身前,他则站在她身后护卫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此刻无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