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当纪幼怜的讲述告一段落后,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林榕三并没有立即说话,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个故事里的悲欢离合。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纪幼怜,声音比方才更为沙哑。

    “这个故事,让我很感动。”

    闻言,纪幼怜的心微微一紧,她敏锐的注意到,林老用的词是“感动”,而非“喜欢”。

    然而对比起“喜欢”,“感动”这个词,也更为中性,更为主观。

    仿佛在感情的共鸣之外,还隔着一层理想的权衡。

    果不其然,林老接下来的话,瞬间让她的心直直沉入谷底。

    “但是,我并不会加盟你的电影。”

    “为什么?”纪幼怜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切的希望给自己再度争取一下,“林老,我们的电影非常需要……”

    林榕三抬起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做了一个温和的手势打断了她的话,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你还记得,刚刚上课前,你见到的那个女孩吗?”

    纪幼怜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愣,她点了点头,心中却无比疑惑。

    “那个女孩,是福城本地人,她的父亲,是本地木偶戏的传承人,而她,也是这三年来,我手里唯一的学生。”

    “唯一”两个字被他咬的格外清晰。

    “我今年,七十有六了,纪导演,”林老缓缓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就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我的光芒,注定会越来越暗,世界,也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纪幼怜本来低着的头,在听见他的话之后,猛然抬了起来。

    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重新燃起来的微光。

    另一边,林榕三看着她变化的表情,也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叫周瑶。她是我的得意门生,在我的手底下,已经系统学习了三年的民族民间音乐史和民族器乐写作。她很早慧,很懂事,更重要的,她有着超越同龄人的专业实力和对传统音乐发自内心的热爱。”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郑重地看着纪幼怜。

    “我,林榕三,以我毕生的声誉与学术尊严担保,周瑶的才华以及她对福城音乐的理解,还有她的创作能力,都绝对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林榕三老先生没有推荐自己。

    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坦荡——他已经老了,七十六年的岁月沉淀了他的智慧,也抽走了他足以应对高强度电影制作流程的经历与土地,他作为这片曾经丰茂的森林,如今的他比起亲自迎接风暴,他更适合作为孕育新苗的土壤。

    他推荐了自己门下那一位唯一的弟子。

    理由同样简单且纯粹——她聪慧,也很早熟,对音乐有着近乎本能的悟性,更重要的是,她那尚未完全开放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这座日益沉浸的旧楼里,而理应被引入更广阔的世界,被更多人看见。

    纪幼怜静静听着林老先生口中缓缓说出的推荐信,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脊背悄然爬升,直至头皮阵阵发麻。

    她仿佛能听见某种无形的,沉重又滚烫的东西,正在从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的手中,郑重地递出。

    “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这句古话,纪幼怜曾在书本上读过无数次,但直到此刻,看着林老那双浑浊的双眼,她才感觉到自己,第一次真正触摸了这句话的灵魂。

    ——蜡烛终有燃尽的时候,但只要火焰能够成功传递到新的烛芯上,那光芒便可以永不熄灭。

    纪幼怜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又干又涩,她努力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直到她废了极大的劲,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而那声音之中,又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颤抖。

    她看着林榕三,缓缓开口,清晰的说到:

    “好。”

    这一个字,重若千钧。

    林榕三看着她眼中那郑重无比的眼神,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些许,他今天第一次轻松的笑了笑,拍了拍纪幼怜的肩膀说到:“孩子,在圈子里面,这么感性,有些时候……是会让你吃亏的。”

    说完,他站起身,像纪幼怜发出邀约:“小周每天下午这个点,一般都在楼下的琴房练琴,我带你去见见她吧。”

    纪幼怜点点头,起身跟上。

    杭鹭看见自己老板终于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并且肯定地点了点头后,他终于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去立即安排执行。

    然而,就在他拉开门,一只脚即将踏出办公室的前一刻,职业素养终究没有压过心头那盘旋已久的好奇。

    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商总,有一个问题……既寻先生作为Veronica总监在大秀之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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