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帖是假,无父无母和家境贫寒倒是真,孟阿沅都要怀疑是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了。
“酒楼门口有辆马车,是为你准备的,不过,为了不引人注目,大概快走到苍云村时,就得辛苦你自个走到土匪寨子了。”他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逐渐飘忽,说完后又提高了音量嘱咐道:“对了,后夜子时我会让听雷去寨子接你,那时无论有没有找到证据,你都得安全撤离,千万不要冒险行事。”
放心吧,我最惜命了,才不会头铁呢!她指尖攥紧手中的户帖,沉默片刻后用力点头,“我记下了,你可千万别忘了让听雷来接我。”
韩亦行缓缓松开抿着的嘴角,温声道:“放心,”
孟阿沅呼了口气,“好,那我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身问道:“对了,这花间楼不是被官兵砸了吗?怎么又恢复原样了?”
“哦,这个嘛。”他漫不经心道:“我雇了好些个工人,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原样的。”
孟阿沅大吃一惊:“啊?你......你为何要帮他?”
“他”指的是花间楼掌柜,确切的说应该是花间楼原掌柜。
韩亦行眼尾轻挑,面上一哂:“谁会帮他啊!我在帮我自己好吗?”他轻快地笑了一声,“哦,忘了告诉你了,花间楼是我的了,我给他定了个贩卖人口、扰乱物价的罪名,收缴了他的财产,把他扔牢里了。”
花间楼是韩亦行的了。孟阿沅在震惊中坐上了马车。
他下手也太迅速了,这才大闹花间楼几天?还有那句“给他定了个贩卖人口、扰乱物价的罪名”,这倒不假,不少妙龄少女进了花间楼便杳无音信,且他们的物价脱离整个大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因此,这称得上办了件好事。只是,他是凑巧办成还是有意为之?孟阿沅认为多半是他提前谋划的,若是这样,那她和花漫天以及那位梁都头又成了他的棋子。
可恶。
马车摇摇晃晃驶了一路,她一路上都在脑子里预想待会儿到了土匪窝该如何表演。
直到车夫“吁”一声,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偏头朝里说:“公子,快到苍云村了。”
很好,这声“公子”再次提醒她牢记自个身份,她也很快进入角色,掀帘跨步走出屈膝撑着车辕,利落跳下车来,转身抱拳压粗声线道:“多谢。”
她肩上背着个破烂篓子,里头装了俩发霉窝窝头、一张快要沤烂的毯子和一个在路边捡的漏水的水囊,为了不让水流尽,它是倒着杵在篓子里的。
小道上都是碎石,脚上又是破了洞的布鞋,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她稍作停顿,肩膀用力将下滑的篓子猛地往上提,又继续赶路。
眼看天边斜阳将山尖染为橘黄,前方终于隐约露出扎着铁栏栅的山寨大门。她快步走近,看见寨子门前徘徊着两位手提大砍刀、凶神恶煞的大块头土匪。
她稳了稳心神,朝寨子走去。在还未被土匪注意到时,她故意脚下一崴,重重磕在地上,“啊——”
只见她额前青筋暴起,疼得龇牙咧嘴,但这不是装的,她的膝盖和手掌狠狠压在碎石子上,硌得生疼。
“谁——!”
那俩土匪立即警惕地看过来,立即朝着上下蛄蛹的破篓子快步跑来。
只听“唰”一声,孟阿沅脖颈处骤然传来一片冰凉,再抬眼时便见面露凶光的土匪正恶狠狠瞪着她。
她立即浑身瑟缩,双手半举慌乱求饶,眼神只看瞟向二人脚尖:“二位大哥饶命,我,我是燕州人,前阵子兵荒马乱的,家里老小全死光了。”她声音愈来愈抖,“家没了......我就跟着流民走,听人说这山上有寨子,就......壮着胆子爬上来了。”
那土匪嗤笑一声,喝道:“寨子?那人没告诉你,我们这是吃人的寨子吗?”
此言一出,吓得孟阿沅抖了三抖,慌乱中挤出了一滴眼泪,又嚎啕了一声,“不,我不知道啊!那人也没说清楚,我以为能讨口饭吃!”她像求菩萨那般双手合十拜了又拜,乞求道:“二位大哥行行好,不管是吃人还是救人的寨子,我只想求个落脚的地!”她壮着胆子抬起头,伸出满是茧子的双手,尽力压制着喉间呜咽:“我......别看我瘦,但我力气大,能扛能抬,绝不会白吃白住。”
怕他们质疑身份,她主动从怀里掏出户帖递了过去,“这,这是我的户帖,二位大哥若是不——”
户帖被那土匪劈手拿了去,他们二人凑近仔细查看,也不知识不识字,总之看了许久后才又看向她,命令道:“头抬高点!”
孟阿沅仰起头,方才来时,她往脸颊擦了一些灰粉,看上去活像个饿了好些天面黄肌瘦的难民。
她看到土匪眼中凶光减去不少,二人又凑近小声说了些什么。
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