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认
认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将那盏蓝色的灯笼悬在窗棂上,不远处,几乎每一扇窗边都悬着白色的灯笼,如点点繁星缀在夜幕之中,笼罩着地上那轮巨大的机关月。

    亥扶着窗台,手中挑着一盏紫灯笼,沉默得仰着头,狐狸面具遮掩着所有的情绪。莫三言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在一片白色灯光中,高出那一抹蓝格外显眼,那是恭王的茶舍。

    “我并非是为了使唤你,而是有事要托付给你。”亥说道,“因为你是隐龙司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我?”莫三言指着自己,嘴巴吃惊得能装下一个拳头,“你认错人了吧哥们?我们认识左右不过一个多月,相见寥寥几面也都是你给我开罚单。”

    “你连我底细都不清楚,不能就因为你刚才跟我剖心我处于人道主义安慰了你两句,你便觉得我是好人了吧,”莫三言说道,“关键,咱俩也不太熟啊?”

    “我知道你是好人。”终于,恭王悬上了紫色的灯笼,亥也将手中的紫灯笼一抛,那悬丝稳稳挂在了窗边雕刻着彼岸花木雕花瓣之处。

    “因为我就是庄乐山,”亥转身微笑,“三哥哥。”

    ——

    亥就是小庄,小庄就是亥。

    莫三言脑子有些转不回来。

    “你肯定是开玩笑的吧…你刚还不是说你是小庄吗。”见庄乐山向前一步,莫三言忙身手制止了他,“你别过来,叫我缓一缓。”

    “我没有开玩笑,”庄乐山以为他不信,只好开口证明,“在平江驿时,我身体太弱,又断了一条胳膊,施粥时抢不过其他人,有一回饿的不行,晕倒在了路上,是三哥把我捡了回去,之后每施粥你都会把自己的饭分一半给我。”

    的确有这回事,小庄性子倔犟,即使饿着也什么也不会说,若不是莫三言看他脚步虚浮不对劲偷偷跟着他,他怕真的要饿死在路上了。

    “还有一次,我胳膊的伤口恶化,因为没有钱,全城没有一个大夫愿意给我诊治,是三哥你跑到深山里给我采了药,我的高烧才能退去。”

    的确有这件事,但他并不是去深山采药,他对医学狗屁不通进山也白搭,这药是他从系统那求爷爷告奶奶要的。

    “哦,还有一次,你趁着陆失睡觉…”

    “停!”莫三言猛的撒开了捂得通红的脸,“我信你!憋说了!”

    再说该把他做主线给陆失使绊子的事抖漏出来了!

    “咳咳,”莫三言十分挫败,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非常可爱的小不点不但猛的长这么大条,还成了天天扣自己工资的周扒皮。

    “小庄啊,”莫三言努力整理好情绪,想到庄乐山这些年不太美好的经历,突然有些难过。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哥明明给你托付了个好人家,你怎么和恭王府扯上的关系,又怎么进了隐龙司?”

    “说来话长,”庄乐山苦笑,“三哥你不必难过,养父养母待我很好,他们治好了我断掉的胳膊,但我随他们在京城行商之时被恭王发现了青族的身份,而后他们二人一-夜之间都死了,我就被卖进了恭王府。”

    他隐去了部分事实,其实那二人本就是为恭王搜罗奴隶的人牙,但多说无益,只会让三哥平添伤心罢了。

    “我在恭王府为奴数载,后来恭王醉酒不慎说出了靖渊侯同为青族后裔的秘辛,我便赌了一把。”

    “我拼死将求救的讯息传到侯府,万幸我赌对了,”庄乐山声音都有些颤-抖,“侯府不便留我,侯爷便将我送进了隐龙司,不然也不会见到三哥。”

    “万幸,我还能与你重逢。”

    莫三言沉默的站着,紧紧攥着手中琉璃串,内心乱成了一团麻,庄乐山不过了了几语便轻轻揭过了自己数年的痛苦,可他却做不到。

    他莫三并非此世之人,但二十年来与这个世界牵绊颇深,他不可能对相识之人的痛苦冷眼旁观。有时他甚至会替他们痛恨这书中的不公,为何主角便可以鲜衣怒马大展宏图,而微末之人却只能被书页中寥寥几句了框住一生。他不想当心怀苍生的圣父,他所求的不过是尽最大努力让身边人过的好一些,可终归是徒劳。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拥住了庄乐山。他比他高半个头,莫三言点起脚才能攀上他的肩膀,庄乐山愣了片刻,身体有些僵硬地回抱住了他的腰,恭王府的经历让他十分讨厌与他人的身体接触,可现在他却惊喜的发现他的心中除了满足,再无异样的感觉。

    “六二,七一,紫月双悬,天命既定。”坂本垣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温情。

    幽幽紫光笼罩着胧月庵,场上一片死寂。

    “此仪,名曰双悬命。”

    “一旦场上出现了两盏紫灯,二位之争,已非凡俗可解,需将命悬于一线,交与天道裁夺,不死不休。”

    “二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