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冷的天,绝大多数人是不愿意出门的,只有极少数人仍需要在外奔波劳累,他们也不过是为了在这冰冷的世道可怜的活着。
城外一辆马车自北方疾驰而来,掠起一路冰花,在道路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车辙印记,由远及近快速地向城门靠近。
这是一辆很特别的马车,在它的车厢前头挂着两盏灯笼,摇曳在沉昏的天气里,竟像一双无声的眼睛。
它更特别的地方在于赶车的不是车夫而是个女人。
那女人非但不丑陋,而且看上去很美丽。
即便她的脸因为赶车的原故已显得疲乏苍白,可是她的眼睛却能散发出炯炯炙热的光,一个勇敢且风韵犹存的女人是十分吸引人注意的。
这不得不让男人们感叹,女人是很奇妙的存在。看上去美丽弱不经风的女子,即便是在岁月里历尽沧桑,却依然能从她们身体里酝酿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来,使她们变得异常的坚韧,无论任何人,任何事情,都击垮不了这种坚韧。
有经验的城门守卫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温学士家的马车,那印着温氏特有标记的灯笼,曾无数次从这城门底下驶过。
他们并没有过多为难这辆特别的马车,就让她们驶进了城。
已是黄昏,灰云更加低沉。
城北最偏僻的地方,有个破旧的荒冷院子,掉了漆的大门正被寒风吹得吱呀乱响,声音在幽僻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孤独,响了很久,却一直无人理会。
许久之后从那院子里快步走出一个埋头背着药箱的中年大夫,大夫的后面跟着跑出来一个女人,她想要去拉住大夫,手刚伸出去又机械的缩了回来。
莫铭听到女人的脚步声,顿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莫大夫,我们姑娘她---”
他平生最恐惧面对死亡,但他却常常要面对死亡,因为他是个大夫。
大夫救不了他的病人,对大夫而言是一件比死还痛苦的事情。
说完他就像一个逃兵一般,逃离了这个荒冷的院子。
“倘若她今夜醒不过来,那她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倘若她今夜醒不过来,那她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
这句话反反复复击打着女人的心口,心脏跳动的声音通过空洞的躯体,密密麻麻地传导进耳腔,她已快昏厥。
一阵风冲过来,“哐当”一下,把大夫隔绝在门外,连同门外的呼呼声也一同消失了。
女人看着紧紧关闭的大门呆愣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苍白无力。
女人站了一会儿,才朝院子里跑去。
她才跑进院子,就听到紧闭的房门里传来凄凄惨惨的哭声。
一下腿软跪坐在了院中,天冷得太沉闷让她透不过气来。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时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醒来之后全身无力,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她耳边不断传来凄凄惨惨的哭声,本能反应她们哭的是自己。
谁哭丧呢?她还没有死呢。
她努力了很久才把眼睛扯开一条缝隙,却又被白光刺得眼睛胀痛又闭了回去。
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她就觉着自己的脑袋被包了一层浆糊。耳里嗡嗡声直响。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怕是病得不轻!
这是一间不大的简陋屋子,但不是她自己的屋子,这张床睡得也不如自己的床舒适,自己的床上没有挂着青色的幔帐。
所以这是哪里?她又在哪里?
她面前还跪着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的姑娘,正惊讶地看着自己,半天也说不出话。
其中像颗豆苗一样的姑娘结结巴巴的喊道:“沈--沈--姑姑,你快--快来呀!”
陆盈差点以为她是个小结巴。
她们是谁,我是谁?此时此刻她是不是应该躺在床底而不是躺在床里。
另一个姑娘扑到床前,握起陆盈的手,眼泪像掉了线似的落了下来,滴在陆盈的手背上。
陆盈想:“她的眼泪是有温度的,所以这不是梦!”
她本就头昏脑胀,此时更是觉得脑袋里炸了无数个炮仗:她深深地记得她没有干演员的活来着。
陆盈眼前一黑,这两小姑娘扑到她胸前一阵大哭,压得她险些断气。她再不说话,恐怕最后一口气就留不住了。
“你们能不能别压着我哭--我快--快断气了。”听到她说话,那两姑娘吓了一跳,立马跪坐在床前,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默默抽泣着。
“小姐,小姐真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