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李低哼了一声,终于说话了。
“这会儿知道冷了,出去这么久没记得你冷。”
“嘿嘿。”
麦穗笑:“街上热闹,玩开心就忘了,你真应该跟我们一道去的,今儿个人好多,玩的也多,我们还差点走散了呢。。”
她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也没忘了你。”
麦穗从她带的小包里拿出两块甜糕,“街上有人在散糖果,我给你留了两块,还算够意思罢?”
麻子李瞧着那糖无语的笑了下,道:“就知道拿糖糊弄劳资。”
“可师傅你爱吃呀。”麦穗说。
她和麻子李的初识,便是因为这糖糕。
不过不是偶然,而是她有心为之。
她知晓纪瑄被判了宫刑后便开始四处奔波想法子见人,通过天香楼的伙计知道他在宫禁有关系,还正好是负责净身房这边的,便探他喜好,用衣服换下的银子,买了两包糖糕过来找他。
事情比她想象的顺利,人吃了东西,道:“既然我吃了你的糕,便帮你这一回。”
麦穗这才如愿进入宫禁,在安乐堂和纪瑄见上一面。
当时她艰难做出的决定,最后被拒绝,到如今……什么都无可挽回了。
麻子李放下烟斗,从她手上拿过糖去,拨开糖纸,将糖放进口中,嘟哝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有呢有呢。”
麦穗憨憨的笑,将人拉起来,半推攘着进屋,又出来拿糖糕和炭盆,结束关上门,这才坐下来。
“终于是暖和多了。”
麦穗将手放在炭盆上烤着,通红的十指一点点恢复正常模样,麻子李在一旁看着人许久,开口问:“你可想好了?”
“想好什么?”
麦穗脱口而出,但旋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道:“嗯,想好了,你莫要劝我,劝了我也不会听的。”
纪瑄变成什么样,她不在乎,对于她来说,只要他活着,他就一直是那个待她宽厚温和的小少爷。
她愿意跟他在一起。
不论是以侍读或者其它身份,哪怕最后也许他会拒绝她……也无所谓。
麻子李沉默了良久,道:“你确实是个重情义的人儿,比其他的那些,强多了。”
麦穗怔住,她该开心的,他在夸她,可是她却从这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师傅,纪家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没有。”
麻子李摆手否认,“我一个整天就给人净身的刀子匠,除了会动这个刀,出这个门会什么呀,怎么知道外边的事儿!”
“是吗?”
麦穗从炭盆上离开,走过去凑近他,直勾勾的盯着人看,麻子李被盯得心里发毛,他推开她。
“你这丫头,怎不知羞的!”
“这大半夜不去睡觉,跟老头子在这里闲扯,还搞这种,小心有人乱说话!”
他不愿意说,起来将门打开,将她推了出去,麦穗再怎么拍门也不开,还熄了灯。
她无奈,也只能回屋。
……
麦穗不喜欢冬天,天一冷,人的困境就无法躲藏,她跟阿爹在一块生活的时候是,如今这会儿也是。
她换了个地方,不在货屋住了,麻子李给了她一间单独的小屋,就几平米,不宽敞,但到底是个私人空间,他还给她打了一张床,住得舒服呢,可是天太冷了,这被子藏不住热量,裹着那件大棉袍也还是冷,麻子李允许她烧一些炭,用于冬日取暖,可这炭很是珍贵,他这些是夏天时候趁着便宜囤的,不过普通黑炭,但近十五文钱一秤,千斤就大四五两银,这千斤听着多,可这炭烧了之后,重量浓度密集,其实也没多少,厨房一个小角就堆满了。
他这一行特殊,在每接下一单后,须得处理好人家的东西,夏日炎炎倒好,处理了在院子里晾晾就行,碰上不好的时节,就需要这些东西来做保温晾干处理,故而啊,每一点炭都很珍贵,麻子李自己都舍不得多用,她也不敢烧着一整夜那么奢侈。
就是零星的火点烧着,勉强有些热量罢,多靠自身挨过去的。
好在这个冬天……终于是要结束了。
……
除夕夜后,麦穗便再没见过纪瑄,也很少有他的消息,只有偶尔陈海过来时提到几句不明晰的话,大抵知晓他状况。
人读书识字,又会一点工匠的手艺,日前有使团前来朝贺,出了个难题,无人能解,在朝堂后宫上下征人破题,纪瑄脱颖而出,被关注到,天子便将他调离了宁妃宫里,到御用监当值,做个秉笔太监,负责造办记录一些文书之类的。
官职也不算太高,待遇也只有一两银子一个月罢,不过相比于在宁妃宫里做个三等宫人,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