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们仍然有所顾虑,但请你们放心,明日起,我定会在府衙东侧的街道旁,为大家搭棚施粥。”
众人都沉默了,虽然知道她人似乎不坏,却无人敢打这个保票,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了那老者。
那老者眼睛里没了起初的凌厉,却始终未发一语。
车厢内,青杏攥紧了衣角。
那老者的声音,她听着十分熟悉。
她与爷爷一同逃难来了许州,一直相依为命,可到了这里后,她在人群中与爷爷走散了,又被人牙子卖到了府衙里。
而方才说话的那个老者,声音像极了她的爷爷!
可刚刚林娘子走时嘱咐过她和春桃,外面很危险,不可以出去。
青杏知道,林娘子是在保护她,但现在林娘子很为难,为难她的很可能是自己的爷爷!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在缝隙里偷偷瞄了一眼。
那人正是她的爷爷!
周围气氛到了冰点,应瑶飞快思索着,怎样才能说服他们。这时,马车中忽然探出了个脑袋。
“爷爷,娘子她……不是个坏人……”
应瑶一转头,便看见青杏眼泪汪汪看着为首的那名老者。
老者见到青杏,亦是热泪盈眶。
青杏跳下马车,朝老者扑了过去,“爷爷,我被卖到了府衙中,伺候林娘子,她待我极好,定会说话算话的……”
青杏是个闷性子,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相反,她心里什么都清楚,林娘子真心待她和春桃,她如何能不知呢?
“好、好!”老者连连答应。
自青杏走丢后,老者找遍全城,都不见孙女踪迹,此刻见她平安,激动万分。
其他流民见状,也不再为难应瑶,往旁边列开,给马车留出一条能通过的道来。
应瑶福身道:“多谢各位信任,林柔定不会让各位失望。”
就在此时,流民中的一人,却突然冲了上来。
应瑶万万没想到这人会在此时发难,不由一惊。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刃闪过,直直冲着她的脸来了!
那人手中竟是一把匕首!
是想毁了她的容貌!
“铛”一声脆响,何盛手中利剑骤然出鞘,寒芒一闪,将那人手中的匕首击飞在地。
见事情败露,那人逃向那狭窄的巷子,不见踪影。
众人皆一惊。
流民之中,竟有人带有匕首,这样的兵器,这般锋利,锻造工艺多出于军中,寻常百姓如何能有,何况是流民?
何盛道:“林娘子,你没事吧!”
“我无妨。”
二人皆心知肚明,今日这一难,是被人特意安排的,而且此人心机颇深,且在流民中亦有内应。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若是有心挑唆,那暴乱的发生,几乎是必然的。
要尽快将此事告知世子爷才是。
“林娘子,这里不宜久留,咱们快些回去吧。”
“好。”应瑶点点头,转而看向青杏,“那青杏你……”
顿了顿,那老者拱手对应瑶道:“这位娘子,青杏既然已经伺候你了,便让她留在你身边吧。”
“爷爷……”
青杏还想说些什么,在老者眼神示意下,噤了声。
应瑶知道,他这是在为青杏打算。
有个好归处,总比做流民强。
应瑶安慰道:“日后搭棚施粥,还要靠你和春桃多帮帮我呢,还会常见到的。”
青杏含着泪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被老者推上了马车。
……
府衙中,沈容湛得到消息,心中一惊。
这黄家的人当真是大胆,明知他与林娘子关系匪浅,竟还敢如此光明正大,在他头上动土。
他见识过林娘子的聪慧,仍是忍不住担心了起来。
“备马。”
一行人骑上马,在许州的街道上疾驰着。哒哒的马蹄声此刻令沈容湛焦躁,总希望跑得快些、更快些。
终于,他看到女子卸掉钗环,乌黑色长发在风中飘荡着,狼狈与凌乱中,她的那双眼显得更加坚定,整个人不染纤尘。
那双一向沉着的眼,恢复了平静。
看来,是他的担心多余了。
待人群为她列开时,他挥了挥马鞭,转身离开。
应瑶等人上了马车,风吹开车帘一角。应瑶瞥见那策马的身影,十分眼熟。她正想看个清楚,车帘又复落下。
她挑开车帘的一角再去看时,那人影已经不见。地面上,唯余骏马奔跑过的痕迹,以及被带动着飞扬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