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声音耳熟,身子向前倾了倾,勉强从对方沾满泥的脸上认出那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人正是他现下厌恶至极的傻子刘成。
见他不回答,刘成上前几步,围着他绕了一圈,又伸头看了看他背后的药筐,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你的草都是不会发光的,瞧你那样子,凡夫俗子,果然找不到仙草。”
若是往日,李顺定会默默走开,除了村子的孩子,没人会理这傻子。可现在,他本就看刘成厌烦,一举一动都令他觉得冒犯、恶心。
虽不知道刘成为何要来找什么仙草,他仍讥笑道:“是,我们凡夫俗子是找不到,那仙草长在那边的峭壁上,我可不敢去,你不是凡夫俗子,是大英雄,那你就去找找看。”
说完,李顺不忘朝刘成翻了个白眼,将新挖的药材放入筐子里,顺着山路便要下山。
约摸着走了几十步,李顺心里犯了嘀咕。
那傻子不会真去了吧?
他猛然回头,发现方才他与刘成站着的那块地,现在空无一人。
心中顿时有些慌乱,山中泥泞难行,若是他真去了峭壁那边……
不行,他得去追他。
李顺顾不得路滑,快步向前,当他走到方才刘成站的地方时,却觉得脚步一滑。
往脚下一看,霎时顿住。
只见他正踩着的那枯叶堆上,一方绿色帕子正躺着,正被他踩着。
他将帕子捡起,轻轻掸去上头的泥灰。
是林娘子的帕子,前几日林娘子将帕子落在他那,他又跑去刘家将帕子还给林娘子。他看了那帕子一夜,如何能不熟悉呢?
别的念头,在李顺心中产生。
他不说,谁又知道他见过刘成呢?
那傻子也没几分胆子,还能真敢去峭壁不成?
况且,林娘子凭什么为了他,跟自己疏远?他死了,林娘子就能改嫁了,比活着好千倍万倍。
他早在摔坏脑子的那一刻,就该死了。
李顺转过身下山,没再回头了。
……
暮色渐沉,夜里比这场秋雨前更寒上几分。
明日一早,便是他们出发的时候了。
应瑶望着收拾好的行李,不由舒了口气。
经过数月的挣扎,虽然现在不是最好的结果,但她终于能离开了。她的父母现在不知如何了,她出去,便能知道她的父母是否平安。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沉着脸的刘婆子。
应瑶正疑惑着,这几日默不作声只敢拿眼睛偷偷瞪她的刘婆子,这会又来发什么癫?
谁知,那刘婆子下一刻便上前来,推了一把应瑶,怒骂道:“你这个贱人,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差点摔了个踉跄,应瑶气不打一处来,“你儿子去哪了我怎么知道?你那宝贝儿子,就该日日盯着,省得他什么时候发病跑了,还要赖别人。”
谁知,刘婆子竟蹲下来,抱头哭了起来,边哭边指着应瑶骂到:“你这没心肝的,好歹吃了刘家这么些天的饭,竟真的狠心害我儿子……”
“村中许多人都看见了,是你与成儿说了话,然后他便往山上去了,大伙都帮忙去找了,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顿时,应瑶的脸白了几分。
刘成竟到现在还没回来吗……
外头零星的火光越来越近,是去寻找刘成的村民回来了。
“刘婆子……人找到了……”
刘婆子站起身,抹了眼泪,欣喜着呼喊着儿子的名字,奔向村民的方向。
听着那村民的言语支支吾吾,应瑶暗道不妙,忙追了出去。
刚出门,便听到刘婆子一声凄厉的喊叫。
“成儿!”
刚出门,便见到不远处,刘婆子跪着,正伏在地面上痛哭。
一旁举着火把的村民,缄默着,围在一具尸首旁,尸首上面盖着白布,看身形与刘成一般无二。
刘成……死了……
怎么会?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
……
刘婆子在外头凄厉的喊叫声,也惊动了屋内之人。
“死了?”
听完魏泽的禀报,沈容湛仅抬了下眼,转瞬便失去兴趣,继续看方才未看完的公文。
魏泽道:“世子爷,此事需不需要管?那刘婆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儿子没了,林娘子是最后见到他的人,刘婆子的矛头,自然只能对准林娘子。从前她还有顾虑,此番刘成死了,便再没什么牵挂了。
“不必理会,且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