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动作一顿,应瑶垂眸道:“是我笨手笨脚,弄疼公子了吧。”
她继续轻柔的系上那枚玉佩。
沈容湛凝视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
她每次拿这枚玉佩时,都格外轻柔,可若是寻常农妇,哪里见过羊脂白玉,又如何得知其价值连城呢?
女子纤细的手指覆着层薄茧,这不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而是新茧。
沈容湛曾看到过,她被盛满热汤的碗烫到,是因为手上的新茧被磨破。
“我可以自己上药了。”
语气更加冷冽,不容置哙。
应瑶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腹的肉里。
她回屋,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直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渐渐归于平静。
怎么会?
他身上有伤,且在右肩,纵使已经结痂,自己换药也并不方便,倘若扯到伤口,又要休养许久。
那人这么急着离开,不该冒这个险。
除非……他已经与自己人取得联系……
联想到李顺所言,村口出现的陌生人,那绝非寻常的过路人,她几乎确信了。
“林娘子……林娘子可在家中……”
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应瑶缓过神,换上一副笑脸。打开门,只见李顺站在门前,正抿嘴笑着,见到她,身子都立直了几分。
“是小李大夫啊。”
“昨日你的帕子落下了,一直不得空,这会闲了给你送来。”
李顺从怀中掏出那方叠的工工整整的帕子。
他本想着留下这帕子,做个念想,可昨天夜里,他克制不住的想再见她一面,夜深人静时这种情绪更是涌上来作祟。
他甚至轻点了家中所有钱财,想着待手上的货卖完,或许可以带林娘子去别的地方,反正他也不想只在井山村。
她也是愿意的吧……
不,她一定是愿意的。
今日,李顺便迫不及待借着送帕子的由头来了。
应瑶走出门,接过帕子。
“我总是丢三落四的,麻烦小李大夫了,真是不好意思。”
“应该的。”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李顺与她讲了些外头的趣事,应瑶虽觉得有些无聊,还是配合地笑了起来。
屋内,沈容湛正注视着门外发生的一切。
在他身后的魏泽忍不住出声:“世子爷既然怀疑她,何不直接……”
话未说完,沈容湛出声制止了他:“她毕竟救过我,只要不是魏王一党的人,便不必理会她。百姓为了生存,或为了钱财,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不算什么。”
他望着门前说笑的男女,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男子正说的欢,手上还比划着,那林娘子则弯着眼,笑盈盈的,时不时用手掌遮住下半张脸。
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不会甘心嫁给一个傻子,将目光放在别的男子身上,并不令人意外。
他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万一她是魏王的人呢?”
此处离魏王余孽伏击沈容湛的地点极近,他不敢掉以轻心。而于魏王余孽而言,杀了他是下下策。
而对沈容湛而言,直接除掉一名疑似细作的女子,也是下下策。
“不急,过几日便可见分晓。”
时间一天天流逝,应瑶一颗悬着的心也愈发焦躁。自那人提出自己换药后,已到了第四日。
第四日,她给他的那瓶药,最多不过三日的用量,如今已是第四日,那人并没有问她要新的伤药。至此,她可以确信,那人一定是已经和他的人取得联系,并且拿到更好的伤药。
打开抽屉,里头放着一枚白瓷瓶,以及那日从黄犬脖子上取下的布条。
这是她救他那日,从他身上找到的。
应瑶并不认识伤药,只因从前见父兄行伍的同僚,身上大多常备伤药,大多是军中秘方,疗效比寻常药物强许多倍。
而那人衣着利落,并非文官,应瑶料想他身上必然有,便将它拿走。
她想要的,是留在他身边,不过是想要他的伤好的慢些。
刘家茅屋旁,一棵柏树迎风傲立,四季常青,不见枯黄。遥遥望着,这棵树在一片枯黄的树中格外显眼。
那树干上,被人刻了个“简”字,就在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这样的记号,她在黄犬身上看到过,几日前在刘家茅屋各处都见过,也曾亲手抹去许多。
倒是这几日,她没再见到过新的了,又是在这般显眼的地方。
这是为她设的局,就等她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