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固定搭配,世上严父总会配个慈母,温太傅对他严苛,云和公主就喜欢纵着孩子,一幅慈母心肠。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至于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他这样混不吝地在酒坊混了半个月,第一天开始温太傅就拿着仗条追他,但他跑得快,没被打到,可直到快半个月之后,他的母亲才找上门。
被抓到轿子上面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一种——“啊,来了”的落地感。
说不在意的话,她又何必把自己叫过去。
若是在意的话,又怎会来的这样晚?
公主府就在不远处,在轿子上晃着晃着就过去了,他闻着衣服上的酒香,意识也逐渐被摇散,脑海中只记得些遗憾,为什么刚刚走的时候没有替母亲打一壶。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总喜欢在冬日饮酒,说是能暖身体。
不过有人好像说不许卖酒给他,所以不带去也没有关系。
算了。
时间很快,他有迷迷糊糊地,好像睡了一觉,又好像只是松散地眯着眼,窥见一点帘子外晃来晃去的光亮。
公主府他还是很熟悉的,母亲此时见自己,不是在主殿就是在湖边庭院。
被侍女引着,他来到了一方庭院,门窗四处都垂着石英色的帘子,下面缀着白玉贝壳,几个高大的侍女背对着屋内,只堵着风不让吹进来。
看来自己没猜错,微妙的,温则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些。
庭院外面是一片笑湖,水光在日照下泛着清凌凌的光。
冬天就算太阳很亮,可带来的风也是寒冷的。
温则被风吹个正着,打了个哆嗦,连忙把衣领拉好。
又凑到湖边,借着水光把自己梳理一下。
庭院中正坐着一名穿杏子色衣裙的女子,她坐在软垫上,面前是一方桌案,轻烟袅袅,庭院中透着浅味的甜,是避寒香,宣朝女子大多冬日所燃的香薰,闻上去感觉十分暖和。
温则走进来,看对方只低头写东西不理自己,却也不想凑到对方面前,于是随便在庭院找了个角落坐下,全然不顾形象。
杏子色衣衫的女子便是云和公主,当今天子最小的妹妹。
见人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温则,对方坐的远,只留给了自己一个背影,便又垂着眼,面前叠着几张纸,上面墨迹已干,她伸手又将那几张纸叠好,放入信封之中。
公主府的侍女更加安静一些,当云和公主做完这一切,一个青色袄子的侍女便如鬼魅般出现,接走了她手上的信封。
再回头一看,那混世魔王原本还只是坐着,现在竟像是孩童般倒在地上。
温则的眼角有些圆润,看上去有些无辜,他幼年是总爱用这幅样貌去哄得大家多夸他几句,又或者是多给他点糖吃。
若是让叶卿看见了,才知道温则的眉眼是遗传的谁,只是青年这样仍旧看上去清俊,在云和公主的身上,到表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之态,唇边似笑非笑,只微微垂眼的时候,总会让人想到寺庙中供奉的菩萨。
端严净妙,具慈悲相。
云和公主走到了温则的身边,对方却看见她的裙角,只转了个身,掩耳盗铃般不去看她。
待到母亲为自己整理散乱的发之时,才发出一两声不满的动静。
“太子来见过我,”云和公主让侍女拿来软垫和披风,又招招手,让堵风的侍女们全都关窗下去,她坐在自己的孩子身边,披风轻轻盖在孩子的身上,“说你最近不开心。”
听见太子两个字,温则一个激灵在地上蠕动了两下,把披风卷走,然后转过身看她,“大哥哥说了什么吗?”
大哥哥是聪明的人,他很怕自己的那些心思被发现,不仅仅是给自己还有大哥哥带来麻烦……更重要的是,会给宫中的那人带来麻烦。
他将自己半张脸埋在披风中,披风内里是银狐的皮毛,很暖和,但双眼却始终看着母亲,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些端倪。
云和公主却摇了摇头,又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他蹭乱的发丝。
“若是你想说,自然会和我说的。”
她这话说的倒是豁达,温则回到了母亲身边,就连心智也回归了孩童般,只哼哼两声,又转过身去,小小声抱怨,“你也不问我这些……”
温则在外面吹了会风,银狐的皮毛厚实,不一会就让他暖和起来了。
他在这种时候,也是突然想到,秋天的时候叶卿的手很冷,入了冬怕不是更凉。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只看着她的时候,就想要爱她,被她爱。”
“我把你的玉佩给她了,然后她又送回来了。”
温则垂着眼,睫毛上沾着几滴泪珠,如东方既白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