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的人来说,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堂溪瑾也年轻过,在还不是文帝的时候,他跟在父兄身后,也曾在山中骏马疾行,碾碎路边丛丛花草,弓不离手,长箭离弦,远处的猎物便一击命中。

    时光荏苒,从不怠慢任何人,即便对方是九五之尊。

    如今的文帝身处高位,洛城本离琼州不远,算上路程也不过数十日,可他却直到如今才重新回到这里。

    不过物是人非。

    “不知春?可这处处皆是春色?”

    紫衣少年转头左看右看,束起的马尾甩在身后,周遭一片浓翠,看不出任何秋日之景,反倒像是春末。

    能够在文帝身边说话如此随意的少年,宣国上下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温则。

    他的母亲是文帝最小的妹妹——云和公主之子,父亲是太子少傅,年幼体弱多病,也算是在文帝身边长大的孩子。

    二人走在前方,侍卫与宫人都在几步之外。

    琼州是文帝故居,常有重兵把守,云深附近的治安良好,在到来之前也做过清场,那些影影绰绰的林中,如今不知埋伏着多少近卫。

    “——”

    文帝似乎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有些后悔带这孩子出门了,现在满腔惆怅不知如何诉说。

    如果放在旁人身上,早就开始引经据典,追着捧着诉说他那些人尽皆知的过往,满满尽是奉承之语。

    身边的小子到来得舒服,竟让他开始做介绍。

    “天下山色尽在云深。”

    文帝在说话的时候,看向了天边的云,那一某白像是要坠下来一样,飘在半山之间,与雾气纠缠在一起。

    “有文人曾感叹,见过此山,不知其余山色之美。”

    “哦——”

    紫衣少年恍然大悟,他笑着眯眼。

    “此处四季为春,见过此间春色,便不知天下春色之美。”

    “故名为不知春,我说的对吗?”

    他的语气随意而又跳脱。

    “还算聪明。”

    “不过我也有听过别的!”

    “据说山中有鬼魅者,身着白衣……好痛!”

    “玩物丧志。”

    不用说文帝也知道,对方话语中的东西,不是民间传说,就是不知道什么话本中的东西。

    温太傅看上去挺正经一人,到底是怎么教出这种孩子的……

    “哎嘿。”

    被骂的人嘿嘿一笑,继续跟在文帝身后。

    文帝已过而立之年,或许是常年习武的缘故,只是爬山远不在话下,前几年甚至御驾亲征北地。

    可他身上并无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就算穿上那身甲胄,也是一副儒将模样,现在一袭白衣,看上去到像是寄情山水的文人墨客。

    远远地,文帝一行人听见了溪流的声音。

    似是风动,林叶的声音夹杂着流水潺潺,日影似乎黯淡了一瞬间,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聒噪的孩子没有跟上前,只呆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某个方向,像是丢了魂一般。

    “山……山鬼?”

    话语中竟满载向往之意。

    而顺着他的目光,文帝也同样转身看去。

    水色浸湿了裙摆,深色的石块与肌肤的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如同初春未化开的一捧新雪。

    她就这样突兀而又自然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出现在山林之间。

    ——梦中云,云外雪,雪中春。

    文帝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这句诗,又想起年幼随着父兄一同来到洛城之后见到的第一场雪。

    再看去,目光所及,却只觉风声越发大了起来,打破了林中本来有的平静。

    她就站在那,瞳色很深,像是一阵风,一朵落下的花,一点一点打量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存在。

    首先回过神的人是不远处的侍卫与宫人,几乎是在一瞬间,他们便出现在了文帝周身。

    暗处的长箭也对准了那片雪色。

    直到目前为止,亦无人分辨出眼前这个存在,究竟是人,还是山中鬼。

    她这样突兀的出现,带着竹林中的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其中。

    而温则却是想起了话本中的故事。

    琼州坊间有言,少女因匪盗亡于山中,不得归家,化为山间鬼,商队游行路过,忽有大雾,雾中人一袭白衣,恳求游商带信归家。

    商人言:身无一物,何以为信。

    山间鬼削其发,言:以此为信。

    商人离山,却食言而肥,将其发抛于荒野,不多时,因病而亡。

    齐肩的短发,一袭白衣如雪,如若不是山间鬼,那还能是什么?

    温则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颊旁,那里隐隐反射着几抹水色,是水?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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