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的厨房里,厨师们紧锣密鼓地忙活,其中一位法国大厨端出一份奶油蘑菇汤递给传菜员:“这是乔瑟夫先生吩咐的,要送给那位小小姐。”
传菜员小姑娘利落地附和着,稳稳端着菜踩着楼梯走了出去。
………
克拉拉·布朗是被饿醒的。
她闻到了奶油的香气。
是好吃的……
乔瑟夫端着小巧的盘子坐到她的床边,伸手把她扶起来:“来,吃点东西好得更快。”克拉拉有些羞涩,不太好意思地想自己拿勺子吃,乔瑟夫也没坚持,扯过来一张床上桌放在她腿上,克拉拉把盘子放在桌面上,用勺子一点点喝浓郁的蘑菇汤,乔瑟夫看她吃得香,想着过一会儿可以加点烤面包给她吃。
“让大家担心了…”
为了病人的肠胃考虑,蘑菇汤份量不大,克拉拉很快就吃干净了。而她用餐巾擦完嘴说的话就是对不起,乔瑟夫皱了皱眉,他不赞成道:“你不需要抱歉,卡莱。”
女孩点点头,并未再说什么,但似乎是想到什么似的,她突然抬头问:“那个孩子呢?安?她还好吗?”
被猩猩掐晕的一瞬间她还记得浴帘后面正洗澡的安。
“安没事,倒是波鲁那雷夫吓坏了,正开批斗会呢,放心吧,大家都很安全。”
得到心仪的答案,克拉拉便露出高兴的笑,柔软苍白的嘴唇向上扬起,桌子和盘子已经被乔瑟夫撤下,她钻进蓬松的被子里把自己裹严实,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那我就继续睡一觉了,乔瑟夫先生。”
乔瑟夫·乔斯达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像是从天而降一个甜美的天使宝宝撞进怀中,眨巴着蓝色的大眼睛叫他外公……
“睡吧睡吧,等到港口我会叫你的。”
克拉拉嘟囔了一声晚安就合上眼睛,不到两秒,凭借呼吸和心跳,乔瑟夫就知道她真的累极了,就连入睡时间都省去。
………
新加坡的阳光正好,他们上了岸就准备先找个酒店住下,克拉拉牵着安,女孩不知道怎么了,有些抵触地挣开后独自坐在石墩子上。
克拉拉也不强求,自顾自地欣赏起这里的风土人情来了。
“去买点面包吧,我们之前去的女装店旁边开了两家甜品店呢!好像很好吃!”
“真的!?那太好了!”
两名说着中文的亚洲女性从克拉拉面前路过,她虽然听不懂,但也还是感慨道:“这里似乎很多亚洲人呢。”
“从中国清朝晚期就有很多华人为了躲避战乱而来到这个小岛上生活,十九世纪英国殖民后又吸引了许多的华人,二战结束后又是华人带领这个国家独立出来,华人多很正常。”
乔瑟夫不愧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先生,对这些历史遗留问题言简意赅。
“大小也是个国家,咱们今晚住哪个酒店?”波鲁那雷夫累坏了,他现在急需一张柔软的大床和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克拉拉却时刻关注着始终独自一人的安,女孩看上去倔强又无助,克拉拉不由得蹲在她身前问:“你不是要找你爸爸吗?既然这里没有…”克拉拉边说边回头看向乔瑟夫,得到老者的同意后,她才笑着继续说:“那就跟着我们吧,等到了你爸爸在的地方,再和他一起走好不好?”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随后眼神向下看,应该是权衡利弊之后才点点头,克拉拉却不在乎她到底在想什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立刻拉住她的小小的、有点粗糙的手:“我们走吧。”
一行人,就这么慢慢走向身后的高楼,那里看上去干净又气派,一定很好住。
………
克拉拉·布朗在十六岁之前没有朋友。
喜欢玩拼图,不爱说话的孩子在美国备受歧视。
托管所的孩子不喜欢阴沉的女孩。
克拉拉·布朗也不屑与一帮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交朋友,她根本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
只要晚上能安全到家,能回到自己的房间,无论白天要忍受多么嘈杂纷扰的环境摧残,克拉拉都坚信自己可以接受。
但老师却自大地认为克拉拉·布朗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孩子,最起码也有人格障碍。原因就是她会拒绝一切大人的诱哄,用那双比冰还寒冷的灰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这明显不是个正常孩子。】
老师们这样定下结论。
于是本该停歇的氛围再次变得吵闹,克拉拉·布朗头痛欲裂,她怨恨噪音,这像是某些代表分离的信号,爸爸妈妈总是如此,结果就是每次等待她的只有黑暗的、空无一人的客厅。
客厅里好像有怪物,它们藏在黑暗里、窗帘后、餐桌下,藏在一切曾经布满美好回忆的角落。
但克拉拉·布朗知道这些都是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