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呼唤声响起,不像是来自某个明确的方向,更像是从水面升起,慢慢从桥墩的苔藓里渗出后直接钻进耳膜。一声接着一声,低沉而执拗。
真希从包里抽出长矛:“来了。”
河风穿过桥洞,带来的不再是夏夜的闷热,而是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桥洞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
多少个日夜,桥上人来人往,上班族对未来的迷茫,学生们未说出口的遗憾,主妇日复一日的叹息。它们像尘埃一样沉入河底,被淤泥包裹着在水流中渐渐堆积成一团团黑色的梦。
咒力凝聚在一起,那东西缓缓从水底的阴影向上浮起。没有头颅,没有躯干,甚至没有明确的轮廓。它就是一团庞大的、湿透纠缠的头发,像一条被浸泡了千年的黑布团,又像一颗从河底淤泥里诞生的黑色水藻球。
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水面上,缓慢地蠕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它们在水流中像海葵的触须般飘摇。那声声“放生吧……”的呼唤,似乎就是从这片蠕动的发丝深处传来的回音。
那团头发持续向岸边漂来,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浅水处,它的一部分突然抬升起来,在他们面前形成一个浓密的黑色空洞。
真希果断又快速地行动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脚步沉稳地向前踏出,以腰带肩,将长矛猛地向前一送。长矛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团头发的中心。
她像用一根针刺破了一个肿胀的脓包,真希握着长矛搅动几下,发团逐渐开始消散,战斗结束得安静而迅速。
新田明放松下来,原先已有一缕头发勾缠住她的脚踝,被身边的御纸由梨用纸片切散。
“咒灵已被祓除。”
临走前,三人把钓到的香鱼全都倒回河里。由梨为新田小姐和钓到的鱼拍了合照,大家一起开车回了高专。
“感觉白干了一场。”新田明看了眼照片,心里想着回去给老弟炫耀一下吧。
新田明把三人钓鱼的合照发在辅助监督大群里,附文:今天和御纸小姐一起执行任务。
这引来一群饿狼嚎叫[御纸小姐太可爱太温柔了,简直是神明大人。我也想跟她一起执行任务??]
由梨:“我们去吃一顿?肚子饿了,月亮都快升上来了。”
新田明:“我还要回去写报告,我送你们去餐馆。”
由梨:“真希呢?”
真希:“随便。”
最后三人在路边吃了快餐就回高专报道任务。由梨和真希回去看到同样结束任务的乙骨忧太淌着一脑门的血。
由梨拿出急救包给他贴胶布:“忧太伤得好重。”
忧太:“只是擦伤,狗卷同学受的伤比较严重,他的手指扭断了。”
熊猫也聚过来:“忧太你和棘去执行的任务不是低级咒灵吗?”
真希:“棘受伤了,他在哪里。”
“狗卷同学去找家入老师了。”忧太看了眼真希手上的咒具,问道:“真希同学,我想让诅咒更顺畅地融入刀里,不知有没有什么诀窍。”
没想到真希的脸色唰得冷下来,像只炸毛的猫:“不知道,咒力的问题别来问我。”真希转身离开。
忧太没想到被斥责,小心地看了眼真希的背影:“真的非常抱歉。”
由梨:“别在意,真希她并不是故意要为难你……我教你怎么使用咒力吧。”
由梨:“闭上眼睛,深呼吸,吸气—呼气,想象你的咒力像一团气。呼气的时候,这团气慢慢地以自身为圆心向外扩展。”
忧太露出没有听懂的表情。
由梨耐心地教他,伸出右手放在他的腹部,缓缓向上划过少年的胸膛,再转移到左臂最后停留到右手背:“以你的腹部发力,感受一团气慢慢地流过胸腔,蔓延过双臂,渐渐地流到你得手心,最后汇集到刀里。”
忧太面红耳赤地看了眼贴在手背上的纤细手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谢由梨,感受到了。”
由梨突然凑近他,快要脸贴脸地看着他:“咦?我第一次发现忧太的眼睛是蓝色的。”
忧太被她的动作惊到,脸红得像颗番茄,支支吾吾道:“由……由梨,靠得好近。”这么近的距离,能看到她脸上的绒毛和眼睫毛,忧太忍不住屏住呼吸,注意力被转移,咒具上的咒力瞬间消失。
由梨后退一步挪开距离:“这个事情急不来,需要每天想象练习,一点一滴积累。”
“嘿嘿。”熊猫在一旁捂嘴偷笑。
由梨不解:“熊猫在笑什么?”
熊猫用毛茸茸的爪子摸摸由梨的头,用一种大人的口味说:“木三年,柿八年,梨子笨蛋十八年。”
由梨:“熊猫你在说我是笨蛋吗?”
熊猫:“不是,梨子是很可爱,迟钝地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