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被人掳走,过得苦不堪言,穆念之深入敌营,营救于他,那只带着茧子的手伸了过来,声音冷冽却带来生机:“没事了,走吧。”
他不禁看得痴了,果然不愧是他的偶像,就是如此威武霸气。
那一触即离的吻,令他贪恋不已,从此午夜梦回皆是旖旎。
沈思与穆念之的第二次见面他是如此狼狈不堪,又是如此欣喜若狂。
沈思恍惚间又看见了船舷旁的水鸟低飞掠过江面,翅膀拍打声便幻化成了天牢铁链沉重的拖曳声。
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穿着囚服,蓬头垢面,镣铐加身,眼神里是万念俱灰的死寂。
可偏偏,在那死寂之中,因为他这不合时宜的闯入和徒劳的努力,竟生出了一丝极淡的温柔。
“不用说对不起。”
“谢谢你还记得我。”
沈思与穆念那短暂且无声的告别,竟成了刻在他灵魂上的烙印,从此欢喜不再,年岁不依。
两人那短暂的见面,成了最后的诀别。
沈思与穆念之的最后一次相见他才终于明白,他早已经爱上了她,爱上了这个历史上的将军,可惜世事无常,他爱上了她,却也失去了她。
一幕幕,一帧帧,鲜活如昨,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那些或厌倦或冰冷或短暂温柔的话语,最终都渐渐模糊淡去,如同这船后的浪花,不管曾经如何翻滚汹涌,最终都归于平静,融于浩瀚江水,了无痕迹。
飘飘渺渺,云云烟烟。
沈思于万千繁华中窥见的,不过是历史书页间一个冰冷的名字,是命运长河里一道早已注定轨迹的流星,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更无法改变的虚幻眉眼。
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穿越者,手握剧本,能接近星光,甚至妄想逆天改命。
可最终发现,他依旧是历史的看客,是洪流中的一粒尘埃。
他人的命运他,始终无法真正插手,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将他远远甩在了后面。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悲喜,在那既定发生的历史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如此微不足道。
“呵……”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酒水混合着无声滑落的泪水,味道咸涩而绝望。
他试图用这壶清酒来唤醒自己,可惜徒劳无功。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知道他在下沉,下沉,一直下沉,直到突然刺痛。
“宿主,醒醒!!!”
“宿主,你马上就要离开大周朝了,快醒醒啊!!!”
什么?
他要去哪?
他只觉得脑子很痛,迷迷糊糊间有种想吐的感觉。
“穆念之!”
“呼——”
沈思醒来了,他在大口大口的喘气,自己似乎还在水底,看见了穆念之那一闪而逝的脸,可他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沈思睁开了眼,看见的,却是雪白的天花板,滴答作响的监护仪,明亮的窗户,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旁边的机器依旧在嘟嘟嘟的响着,门外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来了吗?
还是另一场梦?
直到有医生推门而入,为他做着各种检查,他才有了实感。
他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有金戈铁马,有偶像荣光,有牢狱之灾,有刻骨铭心,也有生离死别,但最终都不过黄粱一梦一场空。
可是……
沈思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却残留着一种被,难以言喻的剧痛。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天牢稻草的粗糙,和那红烛最后一点微弱的温度。
“穆……念之……”他无意识地喃喃,声音沙哑破碎。
“沈先生,你说什么?”护士疑惑地问。
沈思没有回答,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一动不动。
巨大的崩溃和后知后觉的绝望瞬间灌满了他整个胸腔,窒息的疼痛让他蜷缩起来,无法呼吸。
“沈先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护士惊慌地问。
沈思无力地摆摆手,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沈思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些许。
历史的篇章依旧按照它原有的墨迹书写下去,或许某一天,会有人为穆念之平反,她的功绩会被后人传颂。
但这一切,都已与他无关,那个他曾拼尽一切想去守护的人,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死”去了上千年。
相见时难别亦难,何曾有过东风,送他入青天,只留下他这未亡人,守着回忆了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