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笑笑又和伙计们东拉西扯说笑几句,这才溜达过去翻看这几日的帐。穿着各异,熟悉或者陌生的主顾,来来去去忙忙碌碌的伙计,背着竹筐过来拿衣裳的妇人,一切都如此平静,一切似乎都从未改变,一切似乎都从未发生。
又一天正午,伙计们去吃中饭了,沈笑笑把账本翻得哗哗响,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一个人走向估衣铺后门。
这还是那天的事情发生后,她第一次一个人从这里走。
“我只是去看看而已,”沈笑笑在心里对自己说,“有什么好怕的,人早就被衙门抓进大牢里了,何况那天他那个惨样,到底是谁害怕谁还不一定呢!”
通往后门的窄道没多长,沈笑笑推开估衣铺的后门,阳光毫无保留的洒进屋里,她深吸一口气,后脑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接下来的事情,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掌柜?掌柜的?”
好像,有人在叫她。沈笑笑想。
“掌柜的怎么躺在这里?”
“要不要叫郎中来……”
而后又有更多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好端端的,叫郎中来做什么?
沈笑笑挣扎着睁开眼,恍然发现自己竟被一群伙计围在中间。伙计们见她醒来,叽叽喳喳地问:“掌柜的,您没事吧?”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围在这里?”沈笑笑奇怪道。
“您还问我们怎么了,我们刚刚吃完中饭回来,就看见您直直地躺在这里,可吓坏我们了,”刘大娘搀扶沈笑笑从地上坐起来,又担忧地摸摸她的脑门,“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风寒还没有好全?依我看,请郎中来看一下吧。”
“叫郎中来做什么,”沈笑笑赶忙道。叫郎中过来她装风寒的事可不就暴露了,正巧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就说,“没事,我只是有点饿了而已。”
在那之后,沈笑笑又找了几次机会尝试着独自走到后院里去,她也偷偷去了医馆,她的伤确确实实已经痊愈了,但那天晚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每当她一个人走到后门处时,那个夜晚便席卷而来,轻则头痛欲裂,重则像之前那样直接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花郎中说她这是心病,无药可医,只能靠时间一点一点慢慢稀释,就像等待沙土沉淀到水底,不能着急。着急没用。
可沈笑笑怎么能不急。
一个随时有可能在自己家店里晕过去的人,先不说这件事传出去会怎么样。如果这件事被沈大和罗幺娘发现了,沈笑笑每每想到这个可能,都觉得浑身冰凉。沈大和罗幺娘绝不可能让她再做这个掌柜的。那她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随着沈大和罗幺娘回来的日子越来越接近,沈笑笑心里越发焦灼。等她回过神来,庄安半个身子趴在柜台上,突然抓住了她的双手。
“笑笑,你答应我了?”
店里伙计来来往往,眼神都在暗戳戳往这瞟。沈笑笑吓了一跳,赶紧抽出自己的手,“什么答应了?”
“明日下午和我一起吃饭呀,”庄安说,“你刚刚不是点头了吗?”
沈笑笑愣了愣。她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根本没听庄安在说什么,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过来了,就趴在柜台上,她的对面。沈笑笑正要开口回绝,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一句话来。
庄安是最好人选。
沈大和罗幺娘回来后,三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何况他们太了解她了,发现她的异常是迟早的事情。她必须要找一个能帮她掩饰过去的人。
铺子里的伙计?
不行,这些伙计们基本是看着她长大的,知道了这个,难保不会“告密”沈大和罗幺娘。再说铺子里的伙计就算能帮她打掩护也只能白天帮帮忙,到了晚上要怎么办?
沈大和罗幺娘还有十几天就要回来了。思来想去,庄安恐怕是目前她所能找到最好、最合适的人选。
他大概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还说过很多次喜欢她——铺子里的伙计也知道这一点。如果以她未来夫君的身份的话,他在估衣铺里帮她打掩护晚点回家,甚至偶尔在估衣铺小住一晚也不奇怪……
可是,可是,可是。
她真的不喜欢他。
倒也不是讨厌,只是没有男女间的想法。
但是世上这么多夫妻,又有多少是发自内心互相喜爱的呢。生儿育女,柴米油盐,搭伙过日子罢了。
“笑笑?”庄安伸手在沈笑笑眼前挥了挥,“怎么又在发呆?”
“没什么。”沈笑笑偏过头,“只是喝杯茶的话,明天如果店里不太忙,也不是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