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得意洋洋地抬起脸,准备接受道歉,拿银子。
却不想沈笑笑毫不畏惧,只平静道:“大娘也不是头一回和我们家做买卖的,我们家的规矩这么多年来就没变过,一直是先付一半的银钱,等衣裳洗好了送过来,清点检查过后才给另一半的。大娘怎么突然就糊涂了?”
只付一半的银钱,这倒不是沈大和罗幺娘故意克扣这些老妈子的工钱。只是早些年便出过那老妈子拿了工钱不做事的先例,甚至有更过分的,衣裳交割前分明好好的,拿去粗手粗脚洗坏了还死活不认,不赔的。沈家这门生意做了十一年,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小本买卖,哪里经得起这些人来来回回地折腾?换作平日,有沈大或罗幺娘在这里坐镇着,这老妈子哪敢这般胡搅蛮缠。如今不过是见山中无老虎,看她年幼,想着钝刀子砍豆腐拣软的欺,趁机试探……占点小便宜罢了。
那老妈子吃沈笑笑一通指责,却也不慌。心想不过是个小孩子,走过的路还没她吃过的盐多的,有什么好怕?她缓声叫道:
“我的大小姐呦,我给人家洗了这么多年的衣裳,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规矩!姑娘怕不是记错了?哎,姑娘年纪小,不当家,自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今天你家短我几十文,明日他家克扣我几两……你们说说,可要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活,喝西北风去吗?”
那老妈子声泪俱下说着,又望向沈笑笑身旁一个年轻伙计,高声鼓动道:“小兄弟,你是这店里的伙计,店里的事情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你也来帮帮忙评评理呀!哪里有这样又让人干活,又短人银钱的,你说是不是?这不是摆明了欺负老实人嘛!”
那年轻伙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正欲点头,被沈笑笑一把扯住了衣袖。
“大娘,我们听得到,你小点声。有理不在声高。”沈笑笑捏着陈卿月的腔调,淡淡地说。顿了顿,沈笑笑又继续道:“这位是我们店里才新来了不到半个月的伙计,大娘你何必拿他当枪使?要说店里的事情,最清楚的是我才对。毕竟我从有记忆起就跟着我娘我爹看铺子算账了,店里的规矩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沈笑笑指头在柜台上敲了两下,“规矩就是规矩,若是今天你来撒撒泼闹腾一阵,明天他来装疯卖傻就通融了去,那还能叫是规矩么?”
她说着举起那老妈子方才签字画押过的单子:“我究竟有没有短大娘你的工钱,这上头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大娘你若真觉得有问题,不如我们立即报了官府,请官差来好好评评理!”
说完,沈笑笑也不给那老妈子反驳的机会,马上叫了个伙计到跟前,吩咐:“阿六,你即刻上衙门去报官……”
那老妈子原本还想抵赖两句,接着听见报官两个字,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不过是想趁着沈大罗幺娘夫妻不在店里的空当占点东家的小便宜,谁成想他们夫妻不好惹,他家这个小的竟也是个不好拿捏的硬货。一会白纸黑字的,一会上衙门报官的,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孩子!
她不识字,那单子上究竟写了什么她不晓得,但这银子算错算对的事情,一查账,或是叫来其他老妈子问两句便清清楚楚了。于情不合,于法不通,要真是叫了官差过来,那她这张脸还往哪里搁。
那老妈子忙笑道:“我不过开个玩笑,考考姑娘,姑娘怎么还当真了?这点小事倒也不必……”
沈笑笑打断:“小事?生意人以诚信为本,哪里又有小事呢?”
这事今日必须给掰扯清楚了。长船里就这么大的地方,这事要不立即说明白了,明日七拐八拐的,还不知道会被那些无所事事的长舌公长舌婆添油加醋地传成什么样子!
那老妈子见沈笑笑不依不饶,生怕她真叫了官差过来,只得咬牙吞恨:“我想起来了,是我记错了!”
沈笑笑道:“也就是说我给大娘的工钱没有问题?”
众人听到这里也大概明白过来了。被十几道神色各异的目光扎着,那老妈子绷着脸点了下头。闹了这么一通,那老妈子自觉没脸,没说两句话便背起竹筐匆匆回去了。
铺子里很快回到往日的平静。
沈大和罗幺娘要在沈五姑妈那儿吃完晚膳才回来。沈笑笑在店里转了两圈,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店里又没什么客人,便叫伙计提前收幌子,挂出了打烊的牌子。
伙计挂了牌子,闪身进来道:“小东家,你快过来看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那个王虎啊?”
王虎是此地一个远近闻名的小地痞。比沈笑笑大上三五岁,没个正经营生,成日带着一群小弟以敲诈勒索同龄的孩子为生。
此人素日行事嚣张,也曾有几个孩子的爹娘揪着他的脖子怒气冲冲冲到他家里去,欲给自家孩子讨个说法。只是王虎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