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楼下的大公鸡叫第三遍前就忍痛从心爱的床榻上爬起来了。

    早饭吃了,课本没有忘记带,也没忘记穿鞋或是穿错衣裳就出门……沈笑笑掰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地清点,好像没什么问题,可为何她的右眼皮从早上起来开始就一直跳啊跳啊地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对,好像是右眼跳财,左眼跳灾?到底右眼是跳财还是跳灾来着,”沈笑笑扯着进学路上随手摘的野花的花瓣,“财、灾、财、灾,灾,灾……”

    微妙的不详的预感,终于在郝夫子走进学堂后得到应验。

    “除了笔、墨、草纸外,其余的东西连着书袋一应放到地上,今个上午考文章下午算学,”戒尺在沈笑笑桌前重重一敲,郝夫子警告她一眼,“这个时候了才想起来抱佛脚?迟了,沈笑笑,赶紧把你的书收下去。”

    “临阵不磨枪,难道干坐着发呆么。”沈笑笑嘴里偷偷嘀咕着,又恋恋不舍地扫了两眼,这才勉为其难地将课本塞进书袋里。

    古往今来,考试,永远是学子们恨之入骨,却又躲不开避不掉的重头戏。朝廷和地方各级州府主办的官学有十日一次的旬试、每月一次的月试、每季度一次的季试、每年一次的岁试。而私塾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了,考不考试,几时考试,全凭夫子心情——换言之,夫子想什么时候考就什么时候考,爱什么时候考就什么时候考。

    可谓任性至极。

    学堂里并未分斋,上有学到五六十头发花白的“老童生”,下有三五岁刚刚启蒙的孩子,学子们年龄各异,学习进度也五花八门。有才启蒙的,有已经预备举业的,更多是像沈笑笑等这种夹在两者之间才开始读经的。对不同进度的学子,郝夫子的要求也不尽相同,他不指望这些才开始读经的学子能写出什么正儿八经的文章来,因此对这部分学子只考查默写。

    沈笑笑记性还算不错。十道默写,默出来了七道,一道没把握,还有两道想不起来,空着了。

    以沈笑笑自己的标准,这可算是挥洒自如了。

    可到了下午的算学,沈笑笑便自如不起来了。

    郝夫子先宣布了考题,沈笑笑埋头在草纸上记下郝夫子所念的题目,又沾了几笔墨汁,在另外一张空白的麻纸上写上自己的姓名、题号外加一个大大的解字。天色有些暗,沈笑笑推开手边的窗扇,大片乌云遮住了天空,空气闷闷的,似乎是要下雨了。

    夏日的雨总是来的突然。

    沈笑笑支着脑袋望了会窗外,这才慢悠悠提笔读题。

    第一问:“今有圆材,埋在壁中,不知大小以锯锯之,深一寸,锯道长一尺,间径几何?”

    沈笑笑:“……”

    她难道学过这个!?

    ……

    莫慌,莫急,不过是一问不会而已,不会又岂止是一问?沈笑笑摇摇头,还是先写会写的题,难题要放在后面慢慢地想,慢慢编。

    于是笔尖游移到第二问。

    “今有田广一步半、三分步之一、四分步之一、五分步之一、六分步之一、七分步之一、八分步之一。求田一亩,问从几何?”

    ……

    沈笑笑有种把毛笔扔出去,立即罢考的冲动。

    想来算学真乃世上最分明之物,容不得丝毫弄虚作假,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就是把脑袋想破了,也解不出来。

    沈笑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又看向后面的第三问、第四问……一口气读到第十问,还好,至少有四问她还是能解的。

    学里的考试成绩分甲乙丙丁四等,书法遒美,文理优长者为甲等,略次者为乙等,再次者为丙等,以此类推……然,沈家家中对此另外有一套更加直观的说法——

    甲等,善哉善哉,虽不至鲜花漫天夹道相迎,但非常好,奖励大大。

    乙等,可。

    丙等,勉强尚可。

    至于拿了最次的丁等……来日方长,有的是“好果子”吃。

    今早的文章十问里有七问她有把握,加上下午算学的四问,再加上她的书法不算太差,再再加上她平日在学堂不甚顽劣,没干过什么太坏的事情,就是做了坏事也没被郝夫子抓到过,故郝夫子对她的印象不好不坏……这样想来,拿个丙等应该不成问题,若运气好些,拿个乙等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笑笑安心了。

    她提笔蘸墨,又想,原本应该写十问的考卷,若只写四问那留白未免有些太多,这又不是画画,空白太多,似乎显得她的心不够诚。思及此,沈笑笑便刻意把字写大了一点,解题步骤更是写得异常详尽,搜肠刮肚,发奋用大大的字填满小小的纸——

    希望郝夫子看在她这般勤恳的份上,千万千万千千万手下留情。

    写完了。外面果然噼里啪啦下起雨来。

    还远远不到交卷的时辰,一会草纸和考卷都要上交,画不了小画,沈笑笑嘟着嘴用鼻尖和唇瓣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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