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觐来远山居的第一天,意外见到顾怜怜,安顿下来的当晚,她的贴身侍女福德便来传了话。
“小姐说,林师兄你初来乍到,若是觉得无趣,可以随时去找她玩。她……等你。”
彼时,林觐没有回应。
第一天,他没去。
第二天,他没去。
第三天,他也没去。
直到第四天,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训练结束后,林觐踏着青石小径,第一次走向远山居深处那处独立的小院。
那是顾怜怜的居所。
他说不清自己为何回去,只不过这三天他脑海中都没忘了她那张期待的小脸。
院内很安静,只一棵老梅树探出墙头。
透过敞开的支摘窗,他能看见一个穿着厚厚棉袄的纤细身影,正独自坐在窗边的桌旁。
顾怜怜双手托腮,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窗外的落日。
也许是她这里久无人来,林觐刚刚才走到院门口,身影才映入她的视野边缘,她便立刻察觉了。
她转过头来。
那双如同葡萄,大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瞬间捕捉到了他。就那样眨也不眨地盯住他,视线随着他由远及近,一步步走入院子。
还未等他开口,她的唇角已微微上扬,抿出两个浅浅的的笑窝。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语气笃定地说,不无欢快。
林觐停在门口,他是第一次被人用如此“庄严”的期待目光迎接,这感觉陌生而奇异。
他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一抿,又下意识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下。
“快进来坐。”顾怜怜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林觐依言走进房间,在她指定的凳子上坐下。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洁。
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启一场闲谈,所以只是沉默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顾怜怜显然比他活泼得多,也或许是太寂寞了。她毫不避讳地仔细打量着他,目光从他束发的玉冠滑到腰间的佩剑。
“你总喜欢穿白衣吗?”她好奇地问。
“干净。”
“这是什么剑?”她的目光飘得很快,落在了他随身携带的剑上。
“寒玉剑。”林觐言简意赅,并没有解下剑展示给她的意思。
顾怜怜却并不觉得被怠慢,反而发出低低的惊叹:“寒玉剑……真好听。这是你家传的吗?”
“算是。”林觐的回答依旧简短。
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拢,因为在镇剑阁旁人问了三句,他都如此冷漠回答,对方便不会再问了。
他以为顾怜怜会像其他人一样,很快对他这般孤僻清冷的作风感到无趣或恼怒。
谁知,她嘴角那弯弯的笑意丝毫未减,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林师兄,你真厉害!我听爹说,你刚来就能自如炼气了。我爹很少这么夸人的,他说你心性沉稳,说不定是个少年天才呢。”
天才?
从未有人这般说过他。
在林家,他是身份尴尬、不被承认的那一个;来到这里,别人看他的目光也多是探究或怜悯。
“天才”这个词,遥远得仿佛与他无关。
他抬眸,对上顾怜怜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直白的夸奖。
她见的世面太少了吧,他心道。
忽然间,顾怜怜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双手撑着桌面,有些吃力地想要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去了她不少力气,她捂嘴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然而她没有在意自己的不适,只是很努力地、一步步挪到不远处的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捧回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漆木匣子。
她重新坐下,将木匣子放在桌上,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林师兄,没有帮我呢。”她看着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林觐微怔,不明所以。
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帮”她,无论是起身,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他更不善于解释自己的行为,所以只好沉默。
顾怜怜笑了笑,仿佛完全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心情反而还更好了些。
她甚至还特地挪了挪凳子,直到肩膀几乎要挨着林觐的肩膀,才算彻底“满意”地坐定。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少女清甜的气息萦绕过来。
林觐偏头看她,她的行动像是无声地接受,原来她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沉默恼怒。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顾怜怜凑近了些,语气十分郑重。
随后,她打开了那个黑匣子。
林觐的目光落在匣内,他以为会看到什么珠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