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筹谋。

    她跟父亲一样,都需要忍耐。

    自从顾拭剑死了,父亲王天虹夺得掌门之位,两年后,他们终于确认顾明之身上没有另一份《阳神决》,也无报仇能力时,便寻了个由头,将顾明之一家赶到了荒废破旧的远山居。

    一切,都天翻地覆。

    山上所有曾经属于顾怜怜的东西——那些滋养身体的灵草补药、那些用来打发寂寞的奇珍异宝、那专用的吊篮、那温暖的温泉、那间精心布置的住所……全都归了她王天娇所有。

    从此,她才是这座青山派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

    人在得不到的时候拼命羡慕,真正得到了,却又觉得不过如此。几年之后,她反倒嫌弃那山尖上过于清冷偏僻,自己搬下山与父母同住,将那处住所留给了弟弟王天鹤。

    她再次见到顾怜怜,是在八年前,青山派建派三十周年的庆典上。

    那年,顾怜怜十三岁。

    那次庆典办得极为盛大,父亲王天虹的掌门之位已然稳固,声威日隆。

    他广发请帖,邀请了不少其他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观礼。

    王天娇当时便建议,不如将顾明之一家三口也都请上山来。

    一来,可以让天下豪杰亲眼看看,他王天虹并未亏待先掌门之子,那些所谓的“弑师夺位”的传言不攻自破;

    二来……她很想看看这位曾经的“青山派明珠”,在远山居那种地方磋磨了几年,又临近那传说中的十八岁必死之期,究竟变成了何等凄惨模样。听说她身体已是每况愈下,连她父母顾明之、元莲都不再出去寻医问药,而只是陪着她了。

    建派庆典那日,时节不过刚入秋,天气尚算温和。

    顾怜怜却穿着一身厚重的棉袄,外面还罩着狐裘,整个人缩在毛茸茸的领子里。

    她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冰凉,嘴唇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形容枯槁,只是异常消瘦,而且……她居然生得颇为不错。

    因过分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的,反倒给她添了一种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娇态,当真令人一见便心生保护欲。

    “这是怜怜吧?真是好久不见了,都长这么大了。”王天虹刻意摆出慈祥长辈的姿态。

    顾怜怜一听他提到自己名字,浑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兔般迅速缩回到母亲元莲身后,一双小手死死攥住元莲的衣襟,连抬头看王天虹一眼都不敢。

    当年,正是王天虹挟持了顾怜怜,才逼迫顾拭剑就范。

    顾怜怜是亲眼看着祖父自绝身亡的,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从此怕极了王天虹,见了他就战战兢兢,倒也合乎情理。

    那日,王天娇刻意穿了一身鲜艳如火的红衣,站父亲身侧,尽显骄纵与自信,与那苍白虚弱、瑟缩不已的顾怜怜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她心中冷笑:没用的病秧子!废物!

    顾明之连忙侧身,将女儿更严实地挡在身后,语气带着歉意解释道:“掌门师兄莫怪,怜怜因生这怪病的缘故,自幼体弱,也……怕见生人。人一多,她便容易受惊。”

    王天虹状似大度地摆摆手,语气“关切”道:“既然怜怜身体不适,那顾师弟就快请入座吧,莫让怜怜再受了风寒。”

    王天娇看准时机,忽然开口,声音清脆:“爹!我跟怜怜妹妹也好久没见了,不如让我带怜怜妹妹出去走走,透透气可好?总比在这里闷着强。”

    顾怜怜闻言,从母亲身后怯怯地抬起头,看向王天娇。

    王天娇不等其他人反应,几步就走到顾怜怜面前,一把抓住了她那细杆的手腕,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走吧,怜怜妹妹,我们姐妹许久未见,姐姐带你出去玩玩,散散心。”

    顾怜怜回头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征询,却又似乎有一丝被外界吸引的渴望。

    顾明之和元莲对视一眼,或许觉得女儿确实太久没有接触外界,与同龄人散散心或许对她有好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天娇,那就麻烦你多照看怜怜了。”

    王天娇笑容甜美:“顾师叔放心,不妨事的。”

    在顾拭剑死后、顾明之还留在主山的那两年里,她就时常借故给顾怜怜送药、送东西,明里暗里刺探他们一家是否还藏有《阳神决》的下落,表面上还要装出对顾怜怜关怀备至的样子。

    因她年幼,他们夫妻常说祸不及子女,一直以为她对顾怜怜不错。

    真是蠢货,仇人的孩子怎么可能对他们真心实意?他们居然还相信她!

    此刻,她捏着顾怜怜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薄薄的皮肤下就是骨头,几乎没什么肉。

    连“出去玩玩”这种事都要用眼神请示父母,可见就是个毫无主见的废物。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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