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作协青年工作委员会的会议纪要副本。莫宸快速浏览,在“新晋作家培养”一项下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他们在犹豫要不要把你纳入名单。”莫杰脱下外套,语气平淡,“因为你‘情况特殊’。”
莫宸捏着纸张的边缘,指节发白。
“这就受不了了?”莫杰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作协里比这难听的话多了去了。明天你去李老家,他可能会当面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莫宸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确实没想好。
“记住,”莫杰抿了一口酒,“无论他问什么,你只需要回答一句话。”他放下酒杯,目光如炬,“你说:‘李老,我是莫宸,是个作家。’”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莫杰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重复三遍,他就不会再问。”
第二天上午,莫宸带着明前龙井按响了李老家的门铃。这位九十岁的文坛耆宿坐在轮椅上,膝盖盖着毛毯,眼神却依然锐利。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茶香袅袅中,李老果然开口:“你和莫杰……”
“李老,”莫宸按照父亲的嘱咐,平静地回答,“我是莫宸,是个作家。”
老人眯起眼,又问:“外面那些传言……”
“李老,我是莫宸,是个作家。”
第三次,当李老试图换个角度追问时,莫宸依然用同样的语气重复:“李老,我是莫宸,是个作家。”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良久,李老突然笑了,皱纹舒展开来。
“好,好。莫杰教得不错。”
他接过莫宸递上的《云水集》样书,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在某一页停留许久后,他抬头:
“这个意象,用得大胆。”
那是莫宸修改后的第三章,写齿轮咬合的声音。他想起父亲在京都旅馆里的批注。
“谢谢李老指点。”
从李老家出来,莫宸长舒一口气。他这才明白父亲那句话的深意——在绝对的文学面前,一切私生活的议论都显得苍白。
接下来的几天,他按名单逐一拜访。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热情,有的冷淡,有的旁敲侧击。但他始终牢记父亲的教诲,只用作品说话。
周五下午,他拜访完最后一位评论家,回到家中时发现父亲不在书房。佣人说莫杰去了郊区的温泉别墅,要周末才回来。
独自吃晚饭时,莫宸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明早九点,西山茶馆。西条。】
他愣了片刻,回复:【家父不在。】
对方很快回复:
【找的是你。】
这一夜莫宸睡得不太安稳。西条悠人为什么要单独见他?因为小林美咲的事?还是作协的明争暗斗?
次日一早,他提前十分钟到达西山茶馆。西条悠人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日式茶具。
“坐。”西条示意,手法娴熟地沏茶,“听说你最近拜访了不少人。”
莫宸谨慎地选择措辞:“向前辈们学习。”
茶汤注入白瓷杯中,色泽清亮。
“李老身体还好吗?”西条似是不经意地问。
“精神很好。”
“他年轻时,”西条将茶杯推过来,“曾经因为一篇文章,被作协封杀三年。”
莫宸怔住。这事他从没听人提起过。
“现在的年轻人,总以为我们这些老家伙生来就站在山顶。”西条悠人看着窗外的山景,“其实每个人都是从谷底爬上来的。”
他转回视线,目光锐利:
“下周四的理事会,青年基金提案会正式表决。我需要莫杰那一票。”
莫宸斟酌着用词:“家父对提案本身是支持的,只是对某些细节……”
“年龄下限可以改。”西条打断他,“但核心条款必须通过。”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的声音咕嘟作响。
“为什么这么坚持?”莫宸忍不住问。
西条悠人沉默片刻,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是个少年在图书馆看书的侧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虽然像素不高,但莫宸认出那是小林美咲。
“因为……”西条的声音很轻,“总得有人为真正的天才开路。”
莫宸突然明白了。这场博弈背后,不只有权力,还有西条悠人未曾说出口的承诺。
离开茶馆时,西条悠人最后说:
“告诉你父亲,这次我欠他一个人情。”
回程的车上,莫宸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想起父亲在飞机上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