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都像踩在林舟和这栋房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之上。
莫宸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曾经的卧室门口,没有任何犹豫,推门而入。
然后,他停住了。
房间很整洁,整洁得过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他熟悉的冷冽墨香,而是带着一丝林舟常用的、温和的木质调香氛气息。床单被套换成了素雅的灰色,不再是他在时偏爱的深蓝。书桌上,他的电脑和杂乱的手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林舟摆放整齐的几本文学理论和一台轻薄笔记本。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的,是林舟风格的衣服。
整个房间,属于“莫宸”的痕迹已经被彻底覆盖,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莫宸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在窗外透进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僵硬。
他明白了。
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在他于辽国的草原上试图放逐自己、舔舐伤口的这段时间里,他的位置,他作为“儿子”、甚至可能更多的东西,已经被迅速地、彻底地填补了。
父亲,甚至已经允许别人进入这个曾经独属于他的空间。
他扯了扯嘴角,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然后,他走到书桌旁,拉开那个他以前存放重要证件和私人物品的抽屉——果然,里面属于他的东西已经被整理好,放在了一个角落的盒子里。
他拿出那个盒子,没有再看房间其他任何地方,转身,下楼。
林舟还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拿着盒子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莫宸走到门口,脚步未停,只是在经过林舟身边时,极其平淡地说了一句:
“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告诉父亲,东西我拿走了。”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中,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消失得也同样干脆。
“砰”的关门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决绝。
厨房里,砂锅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却再也无法温暖这个瞬间再次冰封的房子。林舟站在原地,只觉得那关门声,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所有平静,也砸醒了他——替身,终究只是替身。而真正的正主,哪怕只是短暂地出现,也足以让一切伪装土崩瓦解。
楼上,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莫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握着门框。他听到了楼下的对话,听到了莫宸离开的关门声。他看着空荡荡的玄关,又看向站在客厅中央、失魂落魄的林舟,一种比之前更加深重的、混合着悔恨与绝望的情绪,缓缓地攥紧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