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丝毫不失皇子的贵气。
宜妃来这里见过一回这样规矩恭谨的母子絮话,很是赞了半响,说到底是孝懿仁皇后自小教养的好,不像自家的皮猴子,一味的坐着喝奶皮子,还总爱用蒙语搪塞她。
德妃的脸微微转向一旁:“你总是不用额娘操心的。”
胤禛的眼神跟着滑过对面条案上的一个木空球,好生精致,表面却有些坑坑洼洼。
他目色沉静下来:“儿臣已经让人又做了一箱木空球,明儿就能给十四弟送来。”
“儿臣想,做一大箱子,总是能用的久些。”
德妃笑着点头:“你是最疼他的。”
她偏头对嬷嬷示意,嬷嬷退了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个小盒子进来,呈给了胤禛。
“原打算让人给你送去的。”
“你既来了,刚好戴着。”
胤禛接过,顺着她话里的意思,打开了盒子。
是一枚板指。
胤禛将盒子盖上,沉声行礼:“谢额娘。”
德妃温柔点头,“皇上不在,这宫里难免人心浮动,你不必在意。”
“是。儿臣知道了。”
胤禛又回坐下,又吃了一块茶点。
德妃看了眼那个盘子:“你如今爱吃这个,我过两日让人做了给你送去。”
“谢额娘。”
又说了几句话,胤禛就拱手告退了。
回了阿哥所,他先换了衣裳,难得没有端坐在书桌前,而是去了炕上,哪怕那一摞折子被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儿。
苏培盛先倒了茶,然后小心的问了一句:“爷,可是要把昨日的画给您拿来?”
昨日他刚看了一幅画,很是喜欢,看了半个多时辰,又嘱咐先放在书桌旁的盒子里,不必放进库房。
苏培盛知道他如今怒气滔滔,只能用画当借口,缓一缓他的火气。
“先去把我柜子里那方苏合油墨取来。”胤禛道。
苏培盛麻利的去取了过来,躬身举高,给他看。
胤禛接过,亲手打开了盒子,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这味道竟这般浓烈。”胤禛轻轻合上了盖子。
“带着罢,去太后那里。”
苏培盛赶紧接过盒子,跟在了胤禛的后面。
方才胤禛回来换了衣裳,却也是能出门的常服,苏培盛就知道他定然还得出门,所以早就让人都在外头候着呢。
“爷,您吩咐从宫外买的点心,奴才让膳房的人看过了,外头又套了个匣子,匣子上的花纹是个新花样。”
胤禛扫了一眼,带点心也不是头一回了,苏培盛自然是妥当的。
他是要去太后宫里看温瑜。
哦,如今已经改了名字,太后宫里上下已经改称了阿碧雅格格,名义上是蒙古一位已故三等公的女儿。
拜见过太后,胤禛就熟门熟路的去了后殿,阿碧雅坐在窗前,看见他来了,便冲他笑。
胤禛心里闷得慌,就没进门,隔着窗户跟她说话,先把东西递了进去,又问她今儿做了什么。
“还是抄经。”
“别总抄经,我带给你的书你可看了?”
“看了,已经抄了一遍了。今儿无事可做,才抄经的。”阿碧雅笑盈盈的。
“我前几日不得空,过几日再给你送几本来。”胤禛也笑了笑。
“好。”阿碧雅从不问他做什么去了,她总是这么等着,且她抄经,诵经,礼佛,都是为着胤禛。
他时常来看她,她替他求平安顺遂。
阿碧雅打开了点心匣子,里面的小兔子让她欢喜的很:“我前日瞧见一朵云,还不知道是兔子还是小狗,五阿哥画的兔子和狗总是分不清的,但你今儿带来了,我就知道了,是兔子!”
“明儿我就给你画个兔子来。”
“好。”阿碧雅咬了一口兔子的耳朵,笑弯了眼。
胤禛忍不住也拿了一块吃了,仿佛也没那么腻,又随着阿碧雅的目光看了会天,只觉得人终于舒展了些。
只有这里,没人笑他不如弟弟,也没人笑他处境尴尬,不用虚以委蛇,不用勉强自己,也不必担心被人看透嘲笑自己的茫然无措,举棋不定,骄傲失落。
呆了两刻钟,胤禛便道得走了,阿碧雅没有送,隔着窗户同他挥了挥帕子。
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