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吵得不可开交,你父亲要是顶不住,法案十有八九要被废,他压力也不小……”

    又聊了一会儿,二人的对话终于以寒暄收尾。

    燕寻听着母亲的脚步远去,确认女人离开,这才慢慢走下楼梯。

    为了隔离烟火气,庄园的厨房设置在仆人们的工作区,但城堡每一层都会在庄园主人活动的区域设置一个小小的西厨和水吧台,新鲜的水果零食永远摆满冰箱,酒柜里放着随取随饮的高档红酒。

    燕寻走向西厨。果不其然,这个开放的公共区域正式方才母亲和虞听闲谈的地方,而此刻冰箱门敞开,虞听正咬着叉子,从冰箱里端出一块巴斯克蛋糕。

    “唔!”虞听端着托盘的手一哆嗦,差点把蛋糕扣在地上,叼着叉子咬字含混,“你走路怎么没声?”

    燕寻只好停步。空气安静了一秒,虞听腾出一只手关上冰箱门,把托盘放在吧台上,拉开一把高脚椅坐下:“请坐,燕少爷。”

    燕寻沉默了。到底谁在谁家?

    他也拉开一把高脚椅,在对面坐下。和餐厅初次晚餐不同,吧台很窄,二人面对面坐着时燕寻甚至可以数清虞听的每一根下睫毛。

    虞听叉了一块巴斯克蛋糕:“这几天我们还是第一次碰面。燕少爷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嘛。”

    燕寻想佯装没有听见他和母亲的对话,可目光不由自主顺着虞听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往下滑。

    母亲说得对,虞听穿得的确很薄,他似乎刚刚洗过热水澡,黑发发梢潮湿,半长碎发垂在难得蒙上红润的颧骨,真丝睡衣外却只披了件针织薄衫,挂在消瘦肩头。

    他逼自己把目光抬高:“伊斯特芬的考试科目和普通学校完全不一样。我家里从未有人从军,一切都要靠我自己从头摸索。”

    虞听吃了一口蛋糕,舔掉唇边碎屑:“祝你成功。”

    燕寻微微沉声:“虞听,我想和你谈谈。”

    虞听耸耸肩,又叉下一块蛋糕。

    燕寻说:“我希望你不要给我发那些信息了,还有——留饭是什么意思?”

    虞听咽下蛋糕,顺手把一侧碍事的长发掖到耳后。吧台上方的光在青年侧颊光洁细腻的皮肤上打下蜜色的暖光。

    他忽然有点想笑。上辈子他只是个如果有家庭成员晚归就要其他人在灶台留一份热菜热饭的普通人,明明现在庄园里有十个八个厨师二十四小时伺候燕氏的主人,可这个穷酸的习惯还是被自己带了过来。

    也是,一个住在城堡里的大少爷,哪听说过留一口热饭这种事?

    虞听看见燕寻拿出手机:“‘今晚有晚修,可能晚归’、‘预约了理疗师来庄园,望知悉’……说真的,你没必要每天向我汇报你的行程。”

    “我只是出于必要的礼节。”虞听说。

    “也可能是用这种方式暗示我,应该每天向你报告我的行踪。”

    “你到底有多怕我仗着未婚夫的身份绑住你?”虞听惊了。

    “我们有必要厘清什么是彼此都认可的‘边界’。”燕寻说着调出一条信息,把手机翻过来,“还有,昨天为什么要让我通知安珀罗斯为你打开藏书室?”

    虞听瘪瘪嘴:“我需要找一本书。托你的福,今天已经拿到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让我转告安珀罗斯。”燕寻黑色的眼睛盯着他。

    “我没有安珀罗斯的联系方式。”

    “那你怎么就能有我的联系方式?”

    虞听忽然笑了,他放下叉子,改为手肘支在台面,托着腮向前倾身。

    “少爷觉得被我使唤了,不高兴?”他含着笑,声音很轻。

    燕寻握着手机的指节泛起青白。

    他的目光坠落,定格在虞听因为倾身而滑落下来的针织外套。柔软面料挂在青年肘弯,真丝睡衣贴在那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和手臂上,单薄得不可思议。

    燕寻收起手机:“外套掉了。”

    虞听哦了一下,把外套拉起来,忽然间青年脸上狡黠的笑容消失了,低头打了个寒颤,拢住衣襟。

    燕寻皱眉:“不舒服?”

    虞听摇头,垂落下来的长发叫他看不清虞听的脸:“没事。顶多是心悸。”

    “去休息吧。”燕寻立刻说,“短信的事……算了,以后再说。”

    他起身时犹豫了一下,但虞听已经扶着吧台站起来。

    “晚安,燕少爷,”虞听低低说完,又一掀眼皮瞭他,“虽然这句话在你看来一定很‘越界’……不过下次我建议你走下来和你的母亲聊聊天,而不是躲在楼上避嫌。”

    燕寻怔在原地,看着虞听走远。巴斯克蛋糕放在吧台上,像被小猫偷吃过似的,剩下一个丑丑的不规则形状。

    待虞听的房间门关上,燕寻转身,向楼梯走去。刚走到楼梯口,一个拿着扫把的身影从楼上走下来,看见燕寻连忙立正:“燕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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