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的父母给她准备好了稍微正式些的衣服,也不是说她非得穿,只是行李箱炸开之后,所有人都望着那些皱成豆腐块的衣服陷入了微微的沉默。
“我记得你这行李箱还挺贵的。”白浩揭开表面的衣服。
“你先别说话。”
四个人一起收拾了一下皱巴巴和脏兮兮的衣服块,白浩还带了个小熨斗,白父白母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熟练地把各种穿着铁环的衣服在熨烫妥帖。
那些藤子悦精挑细选的牛鬼蛇神款,也变得不那么挑眼和吵闹了。
不备课,不坐办公室,但是唠嗑还是得唠。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但只有在白天的时候。到了夜里,她便整宿整宿的失眠。
她在小超市的座机前跟白浩诉苦:“药你真的一瓶都没给留吗?”
“我不喜欢你吃那些药。”
藤子悦气不打一处来:“你要不猜一下我是咋开到这些药的,我是病人啊,失眠!”
“你没病啊。”
“大哥,你都不睡觉,整夜整夜熬你那堆破方案,我要睡觉啊,每天晚上都睡不到四个小时。”
“这不是趁着阿成进医院休息了,刚好放你到这边调整一下作息吗,我问了一下国外的朋友,不建议那样子吃。”
“我靠……副作用肯定有啊。”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藤子悦昨晚就没睡好,这会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情况特殊啊……我那MP3被人偷走了。”她叹着气,忽然又一阵心烦:“算了挂了挂了,你给我买个新的。”
“买什么呀,直接没收学生的呗。”白浩笑了起来。
明显没睡好,又刚好遇到学生们正是兴奋的第一周。
藤子悦望着塑胶跑道都只铺够五十米,操场上的杂草也只有一个扫地的大爷偶尔扯一扯,试图在学生们的足球场拼篮球场上规划出一个小菜园。
这所镇上的高中师资严重不足,几千个学生都堆在这里,一门学科的老师可能带七八个班,有时候教高中的还要下去教初中同学科,初中老师就帮着上来守自习。
所以秋季开学第一个月就要开运动会,确实所有人都能短暂歇一歇……歇一歇就十一国庆了。
第一节课才上到一半,那张运动会报名表在下面偷偷的传,不断写写了划,上一节课教物理的老张好不容易让大家收了心,结果她自己先心猿意马起来,运动会那两天能不能去趟城里买个黑胶唱片,再怂恿白浩的朋友从国外给她淘点绝版黑胶来。
藤子悦正期待着,教室的后门忽然开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认出了这个女生。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低头抿着嘴唇,在课桌里胡乱翻着什么东西,又是想要一走了之的做派。
换位思考一下,感觉真是难堪。
但是这次可不行,得留下。
教育是次要的,MP3是主要的。
“下课来趟我办公室吧。”
没想到下课铃声马上就响了起来,藤子悦还没想好要怎么指责她的小偷行径,就先让她去办公室门口等一下。
女生前脚刚出教室,教室里一下就炸开了锅。
“她没被退学吗,怎么有脸回来的。”
“搞不懂,不是听说在外头找了个哥哥的嘛。”
“看就是。”
藤子悦回来拿自己的水杯,不是那种玻璃杯里萃着各色茶叶的,白釉上画着小老虎的不锈钢保温杯,结果就听到了这些基本上都是十分负面而辛辣的评价。
她有些好奇,让学生们简单讲讲,但没人能讲出个具体的所以然,但是基本可以概括为“看长相就明白”和“家里就是有问题”。
藤子悦看了看表,“不跟你们说了,马上要上你们下节数学课了。我得在这之前让那个女生回来。”
“没得事,藤老师,她不上课的。”
抱着这样的印象,藤子悦离开了教室,但她立刻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让那个女生去办公室先等着她。
……但是藤子悦并不知道办公室在哪,毕竟她每天上下班只带上一本书,一本练习册。
晃悠了好半天,藤子悦甚至都感觉那个小小不良女孩是不是都已经走了。
“老师,”有个声音从三楼传来,单丽棠别过脸,长长的袖子轻轻搭在栏杆上,瞥见藤子悦看见她,又放了下去,“我在这。”
藤子悦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错误的楼层转悠,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无头苍蝇之旅。
她到了门口,却又想起自己不知道哪张办公桌是自己的。
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无奈地看向单丽棠:“咱们去操场上聊吧,这儿人多,呃,你这个问题还是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