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你还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知不知道现在赚钱很难的,一个月几百都过得滋润得很。”白浩随口扯着,不过他也没说错,按年龄来算,藤子悦的确是毕业没多久,也才二十四。
“都行,你去哪我去哪。”藤子悦无所谓地摇摇手。
白浩听到此话却神色一黯,随后马上又换上了他要笑不笑的招牌表情。
“哦对,你还个女的,那更好了。”白浩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回趟我老家,被催婚了。”
“……”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半天。
藤子悦试探性地问着:“你认真的?”
“我开玩笑的……”
“行吧,不过我不会把头发染成黑的。”藤子悦妥协了,然后她想起早上挑选的那束染了蓝黑色的玫瑰花,方成就喜欢这种俗得没边的朋克配色,还有白浩塞的向日葵。
“我真的不用去亲自道个歉吗?”
“你就当阿成是个成年人吧。”
白浩说着要先处理些老家的事,先回去跟她工作的学校那边打声招呼,办些手续就先开车回去了。
藤子悦一直觉得他算一个有一些靠谱的成年人。
她只能只身前往,已经很久没回过南方,自从高考上了大学就一直在吃喝玩乐式北漂。
对南方,只是不务正业地找民谣唱唱时有个大概的印象,还有很早的童年回忆。
从火车站里解脱出来,她才把脸从围巾里面扯出来一点,低矮的蓝棚房零星散在绿山上,对面就是热闹的菜市场。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望着她,她又把头埋下去了。
据白浩说这里还是类似中心一样的地段,她把行李箱放在一堆菜娄子旁边,犹豫地从兜里摸出两块钱。
穿着蓝红色制服的大姐给了她一张粉色的车票,又给了她3枚硬币。
“车牌就五角,妹儿。”
终点站是一个叫“三十三里”的地方,取名的逻辑也很朴素,每三里便有一站。
她尽量跃过打量的目光,朝灰色和绿色的风景望去,没有高楼,放着瓦蓝色煤气罐的便利店,家家户户红绳上的腊肉和铺前晒着的米,还有一不小心就会摔在草浪里的,高高的路。
唯一一座不太一样的建筑,是铁路旁的一所学校。
她草草掠过之后,就盘算着能不能在不知道算村还是算镇的地方找个稍微热闹一点的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的时候很容易胡思乱想。
下了站,她提着沉重的行李箱,不知道出于什么打算,还拿上了一把吉他。
她想还好自己不是鼓手。
望着白浩给的地址,她尝试找了几个人问路,但是口音精加工过的吆喝是一句也没听懂。
姑且有了个大概的方向。
她顺着一个大坡往下,前面有一家小超市,估计同时充当着住宅,门口晾晒着雪白的校服,灶台和锅也都在门外,女老板正把盆里的水朝路边倒。
“您好,我买瓶水。”藤子悦打算先识趣地消费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纸递给女老板,“请问您知道这儿怎么走吗?”
女老板并未对她感到过多惊奇,随手指了指货架,反而先评价起了纸条。
“你字写得真漂亮,比我儿子写得还好!不过我认不到字,你念给我听嘛。”
“哦,好……红沙镇机械厂三十三里,弄水路,呃,十一号……”
“呀,我还以为哪个,是白校长屋头嘛!”女老板多看了她几眼,“你是他们家亲戚哇,妹儿,还是浩娃娃女朋友哦。”
藤子悦知道这正是一个假扮催婚对象的良好开始,她刚想开口,纸币罐旁边的红色座机忽然铃声大作。
女老板把手上的盆连忙放下,藤子悦把手揣进兜里,环顾着这个干净整洁的小店,该有的似乎都有,电话不过十几秒钟就迅速挂断了。
“……妹儿,白校长家还有点远,要不你等我回来,我得把我娃娃接回来,我喊个摩托载你嘛。”
女老板脱掉两只花袖套,“我马上回来哈,你帮我看到哈店头嘛,钱甩到娄娄头就是。”
没等藤子悦说话,女老板就戴上头盔,在路边随手招呼了摩托车,扬长而去了。
女老板这种态度给了她莫名的安心感,都放心让陌生人来守店,说明这里的民风肯定很好。
于是她坐在行李箱上,望着墙上花开富贵的大闹钟,晚饭点的时候应该能到。
她在包里翻找了一下,红色的3和扯成一团的黑色耳机线掉了出来,打发打发时间。
然而,一整张专辑听完,空旷的路上还是没有摩托车回来的声音。
虽然她习惯闭着眼,耳机里还放着吵闹的电子乐,但是音量不调到最大,她还是能有能充当眼睛的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