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明时分。
躲雨的二人陆续醒来。
那个不大寻常的小姑娘面如白纸,双目紧闭,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
侍从挠挠头。“少爷,这……”
“相逢也是有缘。背她上车吧。”
“是。”
马车缓缓行动。
车前坐着两个年轻人,里头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姑娘。
行至午时,马车经过宜安城门。
那个昏迷的小姑娘忽然推开车门道:
“我该回家了。”
主仆二人有些惊愕。
那衣着华丽的年轻人问,“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小姑娘摇头,“不用。”
话音刚落,她就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哎?!这?!”
侍从目瞪口呆了一阵,嘟囔道:“连句多谢都不说。”
“回府吧。”
“是。”
男子看了一眼人影消失处,心中有些好奇。
他晕过去不对劲,那个小姑娘更不对劲。
那座破了屋顶的佛寺,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另一边,书坊门前的老头坐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吃着包子。
“桌上有,自己拿。”
她点点头,拿了桌上的包子和老头一起坐在门口。
二人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路过书坊的行人不由频频侧目。
老头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看到对方一身破烂。
“啧!回去换衣服。”
“是。”
吃罢早饭,老头打了个饱嗝,一如往常地吩咐道:
“吃饱了就去寺里把石头搬回来。”
“嗯。”
一身青翠的小姑娘像一棵雨后的竹,干净而明亮。
可惜眼睛依旧是灰蒙蒙的,仿佛是被什么遮住了眼睛。
她走后,老头对着樟树道:
“一辈子也够了。她不欠他什么。”
“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答应了山主做她的护道人。”
“哎呀哎呀,不必再啰嗦!”
日暮西山,一个青衣小姑娘捧着一块石头进城。
守卫嘻嘻哈哈:“小乞丐,你上哪儿去啦?”
“搬石头。”
守卫:“搬石头做什么?”
“做书桌。”
“哈哈哈哈哈哈……”
守卫们笑作一团。
这小乞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喜欢读书却读不进书。
她在私塾盘桓多年,连私塾门前那棵大樟树上的鸟都能背诗了,她却什么都不会。
“看着些,别砸了脚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把石头带回书坊,老头将石头放在后院。
“记住了,多在石头上打坐。”
“是。”
“我得出趟远门,至少一个月才得回来。你一个人在城里要老实。”
“是。”
“你不是小乞丐。你叫阿锦。以后别人问你叫什么,你就说你叫阿锦。”
“是。”
“永远不要忘。”
“是。”
老头无声叹气,龙族的那个来势汹汹,他若是不去,这一城的凡人就有难了。
“好好修炼。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是。”
老头不再多说,转身出门。
阿锦追上去,将怀中的书递过去。
老头不接。“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你留着,你有用。”
阿锦点头。
暮色四合,阿锦看着脊背挺直的老头大步流星地向城外走去。
视线之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遮住了眼睛。
阿锦擦了擦,发现手背上的泪。
柳爷说她丢了一魄,所以傻傻的。
可是傻傻的人也会流眼泪么?
……
三日后,天降大雨,暴雨淹城。
城内的书坊积水尤甚。
阿锦在一趟趟地搬书放到树上阴干。
行人只笑乞丐痴傻,白白做无用功。
他们没发现的是,大樟树的枝干从未被雨水打湿,干燥如初。
三日后,雨水停歇。
阿锦爬到了宜安城的城墙上,遥望远方。
此后,不论守卫如何喝骂催促,她都一日复一日,爬墙,遥望。
不论风雨,不论阴晴。
一个月后。
宜安城所有人都知道,小乞丐,又是孤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