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白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众人还来不及起身,忽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大堂上响起:
“是先生杀了姐姐。”
县衙内外一片静寂。
从桌下爬起的县太爷尴尬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清了清嗓子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乞丐又重复了一遍,“是先生杀了姐姐。”
举堂震惊!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教书先生。只见他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判决迅速推翻!县太爷重新升堂。
自觉丢脸的县太爷这次面色更凶,言辞更厉。句句审问直指要害,案件从头到尾被审理得格外清晰。
教书先生很快招供。只因他不想和米铺的小姐奉子成婚,二人推搡之下无意致人死亡。心神恍惚之际慌忙逃离了私塾……
除此外,他还承认了私塾失火的事也是他和米铺小姐私会时无意导致的。
如此,真相大白。
众目睽睽下,县太爷的惊堂木猛地拿起,又很快轻轻放下。
“咳咳!来人呐!将犯人押进大牢!”
“得令!”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拍掌叫好。乞儿面色平淡地走出公堂,往私塾方向而去。她的背后随之响起窃窃私语声。
“没想到李先生竟然做下那等恶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早前我还咒她不得好死,烧了私塾烧了书……哎。”
“往后对她好些吧。”
“是啊是啊。”
小乞丐恍若未闻,径自往私塾而去。
途经一处书坊时,坐在书坊门口小憩的老人忽地睁开眼睛,似乎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般问:
“送走了?”
她点点头。
老人道:“桌上有饭,去吃吧。”
小乞丐走进书坊,看到墙边小桌上果真摆放着一碗饭。绿色的菜叶子油光发亮,大块的酱肉冒着油光。润白的米饭冒出头,散发着袅袅热气。
门口的老人似乎自言自语一般:“真不能进文庙?”
旁边的大樟树无风自动,叶子飒飒作响,似乎是在回应老人。
“她已经成龙了。不算妖怪。”
“……”
“什么叫别的办法,我但凡有别的办法犯得着进文庙吗?”
“……”
“不管了,试试。不行我再去泾水一趟!不动手他们还真欺负我岁岁山无人了!”
“……”
老人嘀咕几句,一脸不耐地走了。
陈大一瘸一拐地出城,在城门口他看见了那个他救回来的小姑娘。
小乞丐胸前捧着书,站在路边抬头看着天。
陈大走近时,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手心躺着一片细长的叶子。看上去似乎是从哪棵柳树上摘下来的。
陈大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
小乞丐认真道:“放胸前,护身符。”
陈大认真把它放到了前襟里。
一道白光极快闪过,衣襟中的柳叶消失不见。
陈大不知异常。
“谢谢。”
“没,没什么。”
小乞丐看向他被衙役们殴打过的腿,从腰间掏出几块银子。“养伤。”
陈大想推回去,奈何推搡不过,被动地收下了那几块银子。
天色将黑,他告诉小乞丐赶紧回城后就转头走了。
若他不急着赶路,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她对他的背影哈了一口气。
那一刻,附近百里的鬼怪精魅齐齐一颤。
龙吟百里!诸邪退避!
“哎哟!”书坊门口的老人突然睁开眼,心痛道:“个败家子!龙息是这么用的?!”
薅了他的柳叶,拿了他的钱,如今竟然连龙息也送了!?
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罢了,何至于此!
大樟树的叶子飒飒作响,似乎并不赞同。
老人哼了一声,提步离开。
小乞丐还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捧着书。走在大路上,一字一句地念着刚刚老人告诉她的经文。
“……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
远远云端,一缕魂魄俯身下拜。飘飘摇摇,入黄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