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骤然响起一阵极其洪亮整齐的声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荆薇一怔,彻底懵了,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脑子一阵一阵地晕。
年轻的帝王坐在轿子上,锐利的眼睛向下一瞥,半晌没说话。
众人心里皆是一沉,赵曦承跪在地上,眸中微微一动,不知在想什么。赵弘渊则是神色肃穆极了,不清楚皇帝来此何意,心中阵阵擂鼓。
皇帝默默地观察了片刻众人各异的神色,微微勾唇,终于屈尊纡贵地走下步與,挥挥手,“众卿平身。”
又是一阵巨大的声响,“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是荆薇又被赵曦承不动声色地扶起来。她依然没有搞清楚眼前的状况,活了十七年,她连县令都没见过,更别说皇帝了。
可是眼下的气氛肃穆极了,大堂内鸦雀无声,每个人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荆薇看不见皇帝是什么样子的,她并没有面见圣驾的真实感,但站起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的背上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皇帝朝赵弘渊笑道:“今日是赵卿爱子的婚礼,朕也来讨杯喜酒喝,如何?”
赵弘渊赶忙抬手行礼,“陛下莅临犬子婚宴,自是欣喜万分,不胜荣幸。”
说着,他立即伸手请皇帝上座。
皇帝却哈哈一笑,抬脚就往下座走去,“无妨无妨,不必这么规矩。今日新人最大,就当是家宴。赵卿还是坐主位吧。”
赵弘渊心中立马重重一顿,知道了这次皇帝来者不善。他暗暗咬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陛下这是折煞老臣了。”
他刚要继续开口,却被皇帝抬手打断,帝王笑意盈盈的脸上已经隐有不耐,“就这样,落座吧。”
众人再次落座,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赵弘渊无法,只能咬着牙落座。
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先是说了番吉祥话祝福新人夫妇,又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
赵曦承抬手行礼,庄重道:“微臣,叩谢隆恩。”
皇帝看着眼前赵曦承一副恭谨的模样,有意无意地打趣道:“继之啊继之,先前你不愿娶朕的胞妹,惹得昭阳日日在寝宫难过。
朕今日便是特地来看看到底是哪家姑娘入了你的眼,让你连皇室公主也抛在脑后。”
荆薇闻言,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乖乖!
怎么连公主也喜欢他!
赵曦承躬身站定,拱手庄重道:“新妇出身乡野,亦无甚姿容。只是臣与她缘分天定,相许终生。臣乃粗鄙之人,承蒙公主错爱,惭愧不已。”
皇帝笑笑,眼中却划过几分冷意。
他当然明白赵曦承拒绝他的用意。
赵家不想和皇室绑在一起,自然要赶紧去寻个应付这番场景的人家。
只是纵然安阳城内的亲贵多如牛毛,可是个个都爱惜自家闺女的很。谁看不出来赵家这是要找一个过河的筏子?
等事态一过,十打十要过河拆桥。
这场婚礼的内幕早已被在座的宾客看得清清楚楚。
贵女不乐意,中等人家的女儿倒是想攀这个高枝儿,但是赵家怕到时候又被缠上,不如索性找个没身份的人家,任赵家摆布。
于是,才有了如今这桩“荒唐”的婚礼。
但这一切场中这个懵懂的新娘子都不知晓。
她并不知道这场婚礼的真正内幕,也不知道自己嫁入高门的目的。
更不知道……她要嫁的,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皇帝懒散地向后一靠,朝传旨的郎官使了个眼神。
郎官顷刻会意,高举圣旨示意众人。众人见此情形,又纷纷忙不迭齐齐跪地。
摸不着头脑的荆薇又被按在地上,头顶着地板,怔怔地听着郎官的声音。
只听郎官清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赵卿,劳苦功高,朕深念之。今趁府上大喜,特加恩典。晋卿为光禄大夫,准乘安车,赐金休沐半年,钦此。”
郎官念完圣旨,在场的人脸色皆是一变,明白了这圣旨究竟是何用意。
赵弘渊从御史大夫变为了光禄大夫,看似是升,实则是降,从此以后不再握有实权。
皇帝的意思已经是相当明显了。
赵弘渊听完,眼睛蓦地睁大,嘴唇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开口接旨:“臣接旨,谢主隆恩——”
赵曦承跪在地上,膝盖又冰又凉,他面无表情地听完这桩来的不是时候的圣旨,心中微微一叹。
旨意一下,皇帝来此一趟的目的也终于达到了。他乐于看到眼前这些人各种异样的脸色。
戏演完了,皇帝也懒得再待,他朝众人摆摆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