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她并不真正理解,甚至觉得“爱自己”是一种自私。于是她将它埋藏起来,用“爱哥哥”覆盖了它,直到它被压抑得扭曲、变质,最终以“燿”的形态,用最惨烈的方式,将这句话重新刨出,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燿,是她内心深处那个被遗忘的、渴望执行哥哥“爱自己”指令的、最原始的本能。只是因为被压抑得太久,被负罪感扭曲得太深,这个本能最终异化成了一场献祭般的复仇——杀死了那个让她无法“爱自己”的最大枷锁,也杀死了那个不懂得如何“爱自己”的、旧有的桜川千叶。
这是一种何等绝望、何等错误的爱。
她对燿,对自己,怎能不恨?这恨意是真切的,是刻骨的。
但在这恨意的底下,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壤深处,是否也存在着一种扭曲的、无法言说的……爱?
她恨燿的极端,却也“爱”燿赋予她的、在毁灭后重生的“清醒”。她恨那个软弱的自己,却也“爱”那个在软弱中,依旧本能地想要活下去、想要执行哥哥最后遗言的自己。
恨其手段,哀其初衷,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理解了这所有一切,都源于同一个灵魂的挣扎与呐喊。
她缓缓抬起头,走到房间角落,拿起了那把尘封已久的贝斯。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哥哥教她时,手指触碰过的温度。
她没有连接音箱,只是用手指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拨动琴弦。低沉而温暖的共鸣通过木质琴身传来,震动她的胸膛,像一声迟来的、沉重的叹息。
她看向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那个与她拥有同一张脸的幻影。
“我恨你,燿。”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如同叙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心底的声音回应。
“但我好像……也明白了你。”千叶的手指按出一个G和弦,那是哥哥教她的第一个和弦,“你用最错误的方式,试图完成一个最初或许是正确的指令……‘爱自己’。”
燿没有回答。但千叶能感觉到,一种漫长的、激烈的对抗,正在慢慢消融。不是消失,而是如同沸腾的水终于冷却,沉淀下来。
她终于与自己达成了和解。
这不是原谅,不是救赎,更不是遗忘。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带着永恒痛楚的接纳。
她接纳了手上永远洗不净的血腥。
她接纳了心里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她接纳了那个作为“保护者”却失控成了“毁灭者”的燿。
她更接纳了这个,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既深爱着哥哥也曾在心底怨恨过他的、完整的、矛盾的自己。
恨与爱,罪与罚,绝望与生机,在此刻交织成她生命的全部。她不再试图驱逐任何一部分。
她抱起贝斯,第一次,不是为了哥哥,不是为了赎罪,仅仅是为了自己,弹奏起一段旋律。那旋律不再模仿哥哥的风格,也不再是燿所追求的狂暴,它是一种从废墟中生长出来的、带着伤痕的、缓慢而坚定的独白。
窗外,夜色深沉。
桜川千叶坐在那里,像一个历经沧桑的、疲惫的旅人,终于停止了对自我的征战。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穿透了巨大悲伤后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她失去了所有,但在此刻,她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拥有了自己。
“我组了一支乐队,主唱是我,鼓手是我,贝斯手也是我。她们都说爱我,可当我站在镜子前,里面却空无一人……”
“医生说我病了,因为我总在脑海里开演唱会。可他不懂,只有当舞台的灯光亮起,我才能短暂地,不再是我自己。”
这朵从血泊中重新生长的水仙,它的根,终于深深地、紧紧地,拥抱了那片由恨与爱共同浇灌的、破碎的土壤。
燿:“恨我吗。”
千叶:“恨……”
燿:“爱我吗。”
千叶“爱……算是吧。”
“我困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