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作戏,陌路逢知己
    何舒云回了仙盟,抱着白猫枯坐了好几日,脑中总晃着千妖阁那条灯火长街,晃着阿烈鎏金眼眸里的明暗。砚舟化作的白猫似是察觉到她的魂不守舍,整日黏在她膝头,毛茸茸的尾巴圈着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活像个怕被抢了媳妇的小怨夫。

    这日她在演武场练剑,一式《流云剑诀》使到一半,忽觉腕间疤痕隐隐发烫,抬眼便见天际金光乍现,千妖阁的虚影在云端若隐若现。她心头一跳,收了剑势,果见一道红衣身影立在演武场边缘的桃树下,金冠赤珠,鎏金眼眸在桃花瓣雨中显得愈发妖异。

    “何姑娘好雅兴。”阿烈负手而立,红衣被风掀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腰肢,“怎么,见了我,就打算把剑收起来?”

    何舒云下意识握紧了剑柄,指尖却有些发颤。仙盟弟子们早已吓得四散奔逃,演武场上只剩她与阿烈相对,桃花簌簌落在阿烈肩头,倒像是为这妖主缀了满身春色。

    “阁主怎会……”

    “怎么,只许你闯我的千妖阁,不许我来你的仙盟?”阿烈挑眉,鎏金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还是说,仙盟的地方,我烈箐来不得?”

    何舒云被噎得一滞,正不知如何作答,却见阿烈忽然抬手,指尖金光一闪,再落下时,竟换了副模样——红衣褪去,成了件月白长衫,金冠也换作了玉簪,连那头张扬的高马尾都散作了鸦羽般的长发,只余下眼尾那抹极淡的上挑,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原来的影子。

    更让她震惊的是,眼前这人容貌俊朗,眉眼温润,若不是那眼神里的妖异尚未完全敛去,活脱脱就是个世家公子的模样。

    “你……”

    “在下阿烈,”对方拱手,声音也敛去了金石相击的质感,变得清润温和,“是千妖阁一个不起眼的管事,久闻何姑娘剑术超群,特来讨教。”

    何舒云:“……”

    她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又看看对方眼中那抹熟悉的鎏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倒是演武场外偷偷张望的几个弟子,见阿烈换了模样,又听他自称“管事”,胆子大了些,窃窃私语起来:“这公子好生俊朗……”“看衣着像是哪家的贵公子,怎会和那妖主……”

    阿烈似是没听见那些议论,只笑着看向何舒云:“何姑娘,不请我喝杯茶吗?”

    何舒云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拱手道:“阿公子客气,请随我来。”

    她将阿烈引至自己的院落,砚舟化作的白猫正蹲在院墙上,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阿烈,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尾巴却炸得像只毛球。阿烈冲白猫笑了笑,那笑容落在何舒云眼里,总觉得带着几分深意。

    “你这猫,倒是灵性。”阿烈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院中的兰草,“比仙盟那些只会空谈道义的人有趣多了。”

    何舒云斟了杯茶递过去,开门见山:“阿公子不必瞒我,你到底是谁?”

    阿烈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鎏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何姑娘觉得我是谁?”

    “你是烈箐。”何舒云语气肯定。

    阿烈放下茶杯,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润,却又带着几分属于妖主的狂气:“何姑娘好眼力。不过,在外人面前,叫我阿烈便好。”

    何舒云沉默了。她实在想不通,这位纵横妖界数千年的阁主,为何要纡尊降贵,换张人皮来见她。

    “你可知,”阿烈忽然凑近,鎏金的眼眸在咫尺间显得愈发深邃,“你师父莫千山,当年是如何伤了我的?”

    何舒云心头一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阁主此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阿烈直起身,重新坐回原位,语气又恢复了温和,“只是觉得,有些事,让你知道了也好。”他顿了顿,看向院外,“何姑娘,可愿陪我逛逛这仙盟?”

    何舒云犹豫片刻,终究是点了头。

    一人一“公子”走在仙盟的小道上,引来不少弟子侧目。阿烈一路走,一路点评着仙盟的建筑:“这殿宇修得倒是气派,可惜少了些烟火气。”“你们仙盟的弟子,一个个绷得跟张弓似的,活着不累吗?”

    何舒云听着他句句不离“你们仙盟”,又想起他那张人皮下面的真实身份,只觉得荒谬又诡异。

    行至仙盟深处的梅林时,忽遇几个执法堂的弟子,为首的正是莫千山座下的二弟子,平日里最是嫉恶如仇。那弟子见何舒云与一个陌生男子走在一起,眉头立刻皱起:“何师姐,这位是?”

    阿烈不等何舒云开口,便拱手笑道:“在下阿烈,是何姑娘的朋友,特来仙盟拜访。”

    那弟子上下打量着阿烈,见他气度不凡,倒也没敢轻易得罪,只是语气依旧不善:“仙盟不欢迎外人,尤其是……来路不明的人。”

    阿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鎏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光。何舒云连忙打圆场:“这位是我远房表哥,刚从外地来,不懂仙盟规矩,劳烦师弟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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