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银白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
框里是张泛黄的毕业照,她站在人群最边缘,而本该在她身侧的位置空着——那是周禾的位置。当年周禾转学后,班长在“喜迎圣诞”的晚会大合照拍照时留出来的。
班长说:“等周禾回来,一定要拉她过来补拍”可一直到毕业,那个位置也没填上。
林渝安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相框边缘,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恍惚间竟又跌回了那个闷热的九月午后。
那是高二开学的第一天,数学老师抱着一摞新书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个穿这崭新校服的女孩。
阳光透过窗户,给女孩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微微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是站在喧闹的教室里,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连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都沾不上她的衣角。
“这是周禾,从市一中转来的,以后就是我们班的同学了。”数学老师拍了拍手,打断班级里热闹的讨论声。
然后指着林渝安,接着对周禾说:“周禾,你就先坐林渝安旁边的空位吧。”
林渝安当时正趴在桌上转笔,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周禾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很淡,像初秋的湖水,没什么温度,扫过她的脸时,微微一怔,然后不着痕迹的径直移开。
周禾走过来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疏离感。
她把书包放在桌肚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动作规整得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全程没跟林渝安说一句话,甚至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当年林渝安是班里出了名的“话痨”,不管是谁转到她的身边,她总能第一时间凑上去搭话,分享零食和笔记,没几天就能处成好朋友。
正是因为这样,班主任才把她的历任同桌调走,美名其曰:“让她不要分心,好好学习,不要打扰别人,也不要影响自己成绩。”
可林渝安属实是真的很委屈,她在上课期间,可从来都不讲闲话,从不影响其他同学!
虽然吧……嘿嘿……可能在下课有亿点点能说。
可面对周禾,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第一次受到了挑衅。
递过去的橘子被被周禾客气地拒绝,问她要不要借笔记,只能得到一句冷淡的“不用”,就连上课老师让两人组队讨论,周禾也只是把自己的解题思路写在纸上,推到她面前,全程零交流。
这可真是让林渝安犯了难!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啊?周禾”某天午休,林渝安实在忍不住,戳了戳周禾的胳膊。
周禾正在写题的笔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没有,只是觉得没必要。”她的声音很清,却没什么起伏,像在念课本上的定义。
林渝安被噎了一下,抿了抿唇,却没气馁。
偶然间她注意到周禾桌上空荡荡的文具盒,只有一支黑色的水笔,于是第二天就从家里带了个装满彩色笔的笔袋,偷偷放在周禾的桌角:“我妈给我买的,我用不完,你拿着用吧。”
周禾看着那个印着黄色大笑脸的笔袋,愣了愣,然后推了回去:“谢谢,我不需要。”
“你就拿着嘛,做题的时候用不同颜色的笔画重点,记得更牢!”林渝安又把笔袋推过去,笑得眉眼弯弯,“你看这个黄色笑脸,不管遇到什么伤心事,只要看见它,就都可以忘记啦!”
周禾的目光落在笔袋上那个黄色的笑脸,又抬眼看向林渝安的笑脸——她的眼睛很亮,笑的时候会弯成月牙,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盛满了夏天的阳光。
周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层包裹着她的冰冷屏障,好像被这抹笑容烫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她没再推回笔袋,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笔袋放进了桌肚里,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天中午,林渝安正匆匆忙忙去办公室交上午没写完的作业,回来的时候,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就听见旁边小街里传来女生的哄笑声。
林渝安皱了皱眉,走了进去,竟看见周禾被三个女生堵在墙边。
带头的是隔壁班的李佳敏,平时就爱欺负新来的同学。
她伸手扯着周禾的书包带,把书包往地上一摔,课本和笔记本散了一地。
“听说你是从市一中转来的?怎么,在那边待不下去了?”张琪嗤笑一声,伸手想去推周禾的肩膀。
周禾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重重的拍开。
“别碰我”
周禾刚想蹲下去捡地上散落一片的书,手指刚碰到笔记本,就被张琪一脚踩住手背。
“疼吗?”李佳敏恶狠狠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