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佩尔睁开眼,与几头山羊打了个照面。
羊正用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她直视着这几双奇异的横瞳,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喊出声,旋即闻到一股刺鼻的膻味。
这是什么?
——羊?
这是哪里?
——羊圈。
哪里的羊圈?我不是在炼金房吗?
维斯佩尔惊恐地跳起来。
她的屁股在生生发疼,嘴里似乎有东西。维斯佩尔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抵了抵,发现是咬了一半的宝石葡萄。
呃,这说明她的记忆没有混乱。
一秒前,她应该坐在魔王宫的炼金房里,一手拎着宝石葡萄往嘴里送,一手懒洋洋地在桌面画圈,指挥地上的法阵。
这是个平和的假日,没有朝臣,没有琐碎的公务,烦人的卡兰德不在,维斯佩尔连外衣都没换,躲在炼金房里研究法阵。
维斯佩尔木然地咽下嘴里的葡萄,低头去看,果然,她还穿着晨衣,只是那月光丝裙摆上沾满干草,和一层厚厚的褐色不明物。
她屏住呼吸,闭了闭眼,不想去猜这到底是什么。
“咩——”
羊在拱她的后背,窸窸窣窣地,维斯佩尔躲开它们热情的簇拥,只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刚刚研究的是空间魔法,失误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将自己传送到别处。
可是,物质变换魔法普及这几年来,王国大部分地区已经无需畜牧。别说王城了,她印象里,就连最遥远的边境哨所都看不见牲畜的影子。
怎么还有地方会有羊圈?
难道她把自己传到邻国了?这么远?
等下,这些羊为什么只有两只侧角?新品种?
维斯佩尔愣愣地看着羊群,觉得浑身都很冷。当然了,破旧的羊圈处处漏风。
“咩——”
羊注意到维斯佩尔审视的眼神,歪了歪脖子,再贴近一点,似乎在关心可怜的维斯佩尔。
“谢谢!我很好!不用你照顾我!”
维斯佩尔躲开马上要贴到她身上的羊,同时抬起手腕,一手施展清洁咒,一手施展温暖咒。
然而,熟悉的暖意没有凝聚起来,或者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又一次转动手腕,这次,她闭上眼,清空杂念,少有地念出咒语:“阿布路西奥! 弗沃!”
“咩——”
羊执着地拱了拱她的腰身,而后是她的手背。本来在远处的几只羊也挤过来,纷纷伸长脖子,殷切而热情地望着她。
“你们别拱了!”维斯佩尔有些急躁地推开一架羊角,“害我都使不出魔法了!”
羊群们听见她这么说,好像更来劲了,它们踏着蹄子,咩咩声此起彼伏。但维斯佩尔却敏锐地捕捉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有一群人正在接近这里。
脚步声停住的时候,响起了让羊群瞬间安静的拍门声。
“开门!终于找到你这个女巫了!我早有预感!”
砰!砰!砰!又是三声粗鲁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木板破裂声。
不是羊圈,是隔壁的房子。
一个女人在惊呼吼叫,一个男人在大声怒斥,很快就在打砸和严令中消停了下去。而后,只有一个几近撕裂的女孩尖叫声盖过了所有——“我真的不是女巫!我不会使用魔法!放开我!”
“闭嘴!跟我们走!”
“是不是女巫,审查说了算!”
“放开我!放开我!爸爸——妈妈——”
“阿玛拉!放开她!你们这群畜生——阿玛拉!”
女巫?维斯佩尔拧紧了眉,不再去关心魔法和不停拱她的羊群。
维斯佩尔扒在门板缝上,望见几个身穿皮靴和红色旧皮甲的男人,大概是士兵。
她倒要去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她统治下如此粗鲁执法。
维斯佩尔伸手去拉门,但羊圈的门上了锁,着急之下,她踩着干草堆,从窗户钻出去。
山谷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狼狈地站稳,望向全然陌生的村景。
天空很低,大片橘黄的黄昏云压下来。暮光之下,几个盔甲士兵堵在一座村屋门口,更远处,站着一个身穿深红长袍、手持法杖的兜帽人,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卷发女孩被另外两个士兵正从屋内拖出,女孩身着脏兮兮的麻布裙,哭喊挣扎着。
士兵向兜帽人递了个手势,后者便轻摇魔杖,女孩腿脚一软,倒在地上。
这是昏睡咒语。
遭受到同样待遇的估计还有女孩的父母,因为士兵们退出来后,屋里便彻底没有了声音。
士兵扛走了女孩,兜帽人则用魔法修复了破门,并加上一道有时效的魔法锁。
这是什么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