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个噩耗满不在意,如果不是他那个酒鬼老爸硬催着他回去,他能在金林市磨蹭到第二年清明都不带去上坟磕头。
只是白白糟蹋了这个新年,要跟两个不亲无缘的鬼魂和一个酒鬼一起过。
雪下大了,他希望雪下的再大一点,还是下冰雹吧,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冰雹砸死在坟前跪着喝酒的父亲。
初言就坐在不远处的小石墩上,看着酒鬼喝了一瓶又一瓶,怎么就喝不死呢?
新年去看故人,算是他们村的一个小习俗。旁边都是在坟前给死人烧纸钱的,烟味在空中跟着雪一起飘,钻进他鼻子里。他低头咳嗽两声,再抬头时,看见那酒鬼终于晃了两下。
这具肉壳终于撑不住酒精了,他把酒瓶一个个砸碎在坟包前,碎片像彩纸一样在空中散开陷进新雪里。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不知道是在哭坟里的爹娘,还是在呕自己烂透了的脏器。
酒鬼是个认命的废物,势利眼的爸妈对他不好,他对自己也不好,对初言更是非打即骂。
这个废物只敢在始作俑者死后开始一个人的狂欢。
酒鬼最终倒在地上,没被冰雹砸死。
初言心里那点恶毒的指望落空了,竟也不觉得多失望。他早就习惯了,指望这男人能干成一件事,哪怕是去死,都是奢侈。
他站起来,跺了跺冻麻的脚,走过去。不是去扶,他总得负责把这摊烂肉弄回去。
凑近了,酒气混着烟臭扑面而来。
男人蜷在地上,眼皮耷拉着,嘴角挂着酒渍,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初言想要把他扶起,却被他的手腕一把攥住。
那只手湿冷、黏腻,像某种濒死动物的触足。
男人半睁着眼,瞳孔混浊地聚焦在初言脸上,忽然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崽种……就知道你……盼着我死……”
他喘着粗气,“老子偏不死!老子要活着……磨死你……”
“像你爷……磨我……一样……”
这种话对他来说是又轻又飘的。
酒鬼又醉了,半张脸埋在雪里,初言只能费点力气拖着他回去了,虽然这样人言人语,人的眼神会七扭八歪地砸过来。
看笑话的眼神很多,刚好迎面走来一个。
“欸,小言呀!”还有四五步远,那家人就喊停了他。他们堆着笑,直冲初言过来,“好久没见你了,在外面混的怎么样?哎呦,都长这么高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记不记得了?”
初言讨厌这种没由来的热络,和硬凑上来的亲戚。
这一家人里的母亲一把搂过自己儿子,杵到初言跟前,“记不记得他?他该叫你哥哥,你叫弟弟。”
“对,是是。”旁边模样憨厚的父亲抹了把鼻子,接话道,“叫弟弟。”
初言看着面前就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男孩,他叫不出来。
“不好意思,”初言把目光放到在雪地里脸被冻紫的酒鬼,“他快冻死了。”
那一家人的笑容和话语有些僵,像被瞬间冻住的冰溜子,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了。
初言不再看他们,他俯下身,使劲一拉,又再次把他拖拽起来。
这样看来酒鬼倒是做了件好事,顺道扫了一路的雪。
初言把他拖到破旧三轮旁,铆足劲狠狠往车斗里一扔。酒鬼软塌塌地瘫在里头,脑袋磕在铁板上发出沉闷一响,邋遢的衣裤上沾满了雪沫和泥渍。
初言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就窜起一股无名火,烦得厉害。
不过好在,今天就要回去了。他再也不用待在这个鬼地方,看这些令人作呕的烦心事了。
初言跨上车座,发动三轮,车斗里的酒鬼被颠得晃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呻吟,像是快要醒过来。这一路上初言故意开的极快,净挑一些小坑石子地方走,把酒鬼颠得上吐下泻。
虽然自己也吃了一肚子的风。
到家后,初言把三轮刹在院门口,直接跳下车,一眼也没往后看,径直走进屋里。他拎起自己的背包甩到肩上,拉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雪还在下,他拉高衣领,刚走到院口,刚才碰到的那一家人突然从左侧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
看着他们白又干的嘴、冻红的耳朵和脸颊,初言猜测他们应该是迎着风一路跑来的。
“那个俺们...俺们……”
那母亲脸上无奈和委屈让人看不下去。
初言:“怎么了?”
“俺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她又把那个男孩推到他的面前,“他奶奶死了,跟你家老人死的时间差不多...刚才俺们就是去找你来着,谁知道你都没给俺们说话的机会……”
她说的断断续续又一直没挑到重点,初言感觉是件大事要拜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