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难辨
…桂轮——还不醒来?”

    月光澄澈。

    桂轮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光阴在眼前流转,最终定格,是一个与雁回相伴赏月的宁静夜晚。

    桂轮大梦方醒。

    先前醒来的侍从已带着几人冲回屋内,他们对异常毫无察觉,只顾围着榻上的沈雁回照看。

    众人步入庭院。

    “多谢法雅师相助。”

    法雅笑回赵颜:“贫僧既应允檀越要超度她,必当践诺。此番因果能化解,全仗檀越舍身度厄。”

    他心中升起一朵硕大的疑团,忍不住好奇:“小友,在那幻境里……你究竟经历了多久?”

    赵颜认真想了想:“我记不清了。”

    妖力与记忆如潮水涌回,花精显化妖形。它深深动容,望向赵颜的眼神,交织着无尽的感激与震撼,轻声替他做出了回答:

    “三载春秋,一千个日夜。以金刚心,度化痴魂。”

    法雅手中佛珠一晃,饶是他见多识广,亦不免倒吸一口气。

    弹指一瞬,对赵颜而言,竟是漫漫千日。他在怨气织就的囚牢中独行,与绝望为伴,与痴妄相争——那样的艰险,外人无从想象,亦不可度量。

    这需要何等的毅力?这需要何等坚韧不拔的心智!这已非简单的“勇敢”二字可以形容,是身处无边黑暗却依然能看见并坚信人性中微小光辉的至纯至善!

    法雅深深望进赵颜眼中,只见那双乌目依旧清澈,如风雨洗过的寒潭,不起波澜,不染尘埃。千日度厄,未曾改他眉目间的澄明。

    这位修行三十载的高僧,肃然正衣冠,躬身对赵颜行了一个大礼:“心无挂碍,无有恐怖。君历经千劫而不改其心,乃真正的慈悲之心。”

    一道嘲弄的声音响起,管辂倚靠廊柱,自顾自饮起了酒,喉结滚动:

    “可别夸他……他只是个痴奴儿。”

    ——是痴,是执,是甘愿为一诺坚守一千昼夜的愚。是这浊世里,最蠢、最傻的真心。

    沈雁回眼睫颤动,缓缓苏醒。朦胧间,耳边似乎还萦绕着表姐的呼唤。她起身下床,侍从应声抖开一卷华彩锦缎。她却赤足奔向远方,绛红腰绦飞扬。

    一曲缥缈的吟唱自前方传来,正是《冬歌》。不见人影,唯余歌声。

    泪水滑落,沈雁回轻声开口,哽咽地相和,终至放声而歌: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