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责罚

    一道粗犷的嗓音突兀响起,清晰撕裂了妖异的空间。

    蕊丝一僵。

    只见管辂不知何时静立在不远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平静地落在被缚于树上的赵颜身上。没有焦急,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

    赵颜眼帘一颤,慢慢掀开。

    管辂的视线未移分毫,始终锁着那张泪痕早已干透的面庞,重复道:“长记性了没有?”

    这句话,是责问,亦是宣告。宣告这场“教训”的裁决权,在他。

    赵颜低下头,“记住了……”

    “天命已定,各有因果。嫌命长是不是?已警告过你,再多管闲事,定当重罚!”

    “我知错了。”

    然而,直视那双澄澈无垢的眼眸,管辂便知道,这知错背后,并无半分悔改。

    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一丝阴云掠过眉梢。日后将至的灾祸,凡人心智如何禁受得住?

    “呵,屡教不改。这回,我可不会再饶你……”

    一串尖利的长啸震耳欲聋!

    玉蕊树的藤条暴涨,如千万柄闪烁着幽绿寒光的利剑,如倾盆暴雨般朝着管辂呼啸而下!漫天彻地,誓要将他扎穿、撕碎!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无论如何攻击,管辂似未卜先知一般,闲庭信步,竟都恰巧避开了利剑,连衣角也完好无损。

    “不……不可能!”花精发出难以置信的尖鸣,见他丝毫不理会,怒而朝赵颜泄愤:“待我抽走你身上的藤蔓,花海淹没你,你的血肉便会如朝露般消散~”它刻意停顿,享受着赵颜变得急促的呼吸,“他救不了你!”

    话音未落——

    管辂的右手不知何时,捏住了一朵花。一朵平平无奇的玉蕊花。

    花精的嗤笑戛然而止,它呆楞着望向那只握住了自己核心的手。

    有无量花海做掩饰,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猜,我快,还是你快?”

    指尖,只是轻轻一捻。

    花托如同干涸已久的果实碎裂。

    缠裹赵颜的藤条和花,顷刻凋零成灰,一阵山风吹过,散入清冷的月光之中。

    赵颜眼前一暗,一件衣袍罩在头上。赵颜取下管辂信手扔来的衣物,手忙脚乱地穿好。

    玉蕊精的精魂溃散大半,现出妖形,因恐惧与愤怒而蜷缩起来:“……阁下既是能窥见核的卜士,必然也看得到桂轮与我的契约!是桂轮自愿以自身为祭,换她病死的表妹沈雁回还阳。此乃天道见证的契约!你若要强行破坏契约,便是逆天而行,有违天道!”

    管辂宽大的袖袍在山风中摆动,神色平静如水:“确实。我不打算干涉你的契约。但是,你越界了。”他话锋一转,“谁许你,强买强卖?”

    玉蕊精的愤怒为之一滞,妖气明灭不定。

    管辂的身影疏离而莫测。他并非来主持公道,仅仅是在维护其界限内不容侵犯的秩序。这种近乎冷漠的、基于自身规则的行事方式,更让玉蕊精忐忑不安。

    “误伤阁下的人,是我之过……我的精核已破损,愿以此平息阁下怒气。”

    赵颜深吸一口气,尽管脸色微白,眼神却清亮,直视玉蕊精:“是你拿走了桂轮的魂魄?”

    玉蕊精不敢不答:“是我。”

    “为何?”

    “魂魄是最好的养料。”

    “桂轮的记忆和重生,是怎么回事?”

    花精见管辂似乎当真袖手旁观,胆气稍壮:“是我制造的幻境,让她反复重生。”

    “为何要让她陷于无尽循环的痛苦?”赵颜眉头紧锁,语带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