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之托
后退避,谁料她竟双膝一软,对着赵颜跪下:“帮我找到她!求求你帮我救她!”沈雁回死死抓住他的小腿,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哀求:“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把命给你!你帮我——!”

    她的哭求声在山间回荡,凄厉得令人心碎,那是一种最原始、最无助的哀鸣。

    贴身侍女红着眼睛——她怎能想象,那般尊贵爱洁的夫人,竟向一个卑微的书僮下跪!护卫们七手八脚来将夫人扶走。

    沈雁回不知哪里爆发的力气,竟钉在地上,神色疯癫,额头在泥土上砸出血来,语无伦次地向赵颜道歉,恳求他帮表姐解脱。无论众人如何拉扯劝解,亦不肯走。

    “我答应你。”

    沈雁回死死盯着赵颜的嘴唇,似乎在判断这承诺的真伪,身体晃了晃,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再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下。

    侍从们惊呼着搀扶。

    赵颜回望那棵巨大的玉蕊树。

    众人匆匆下山。他们未曾察觉,身后整座山的阴影都仿佛活了过来,如粘稠的潮水般缓缓蠕动,无数花朵像野兽的眼睛,闪烁着饥渴的寒光。

    夜阑人静,水汽氤氲。赵颜沐浴完,一身湿意地走向衣桁。

    案上有一只青釉长颈花瓶,插着数只百合花。眨眼间,百合花缩进瓶口,不见了!

    赵颜不由得探头望向瓶口,却身子一轻,一头栽进花瓶里。

    待双脚重新落地,眼前是一片无垠的、散发着幽香的山坡。脚下土地洁白有纹理。抬头望去,前方矗立着数棵金黄色的的通天巨塔。赵颜想了想,自己这是站在了——一朵百合花上?!

    山峦即是花瓣,花蕊即是塔楼。

    是百合变大了,抑或自己变成了蝼蚁?

    赵颜身无寸缕,颈圈、手镯与脚环便是他全身唯一的遮蔽。除此之外,只有一个从衣桁上胡乱扯下的荷包,抓在手中。

    在这片巨大的、寂静的、非人的疆域里,感觉不到风,听不到虫鸣鸟叫。一切都静止了。他像一粒被抖落的尘埃,被无形之物彻底掌控,任何挣扎都显得徒劳。

    赤身被囚禁于一朵百合花中,陷入一个幽闭诡异的炼狱——常人怕是顷刻已神智溃散,方寸大乱。

    赵颜左看右看,迷茫得像只找不着窝的小兽。干脆往铺满光滑花瓣的山坡上一躺——花瓣又软又滑,还带着点凉,把连夜找人的疲惫都揉散了些。他蜷了蜷腿,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抱着花香,呼呼睡过去了。

    身下的山坡骤然变色、软化,竟在几个呼吸间,从坚实的山坡变成了汹涌的波涛!

    “咚——!”

    身下一空,天地倒转,失重感霎时将他吞噬。他坠入冰凉的水中,窒息感扑面而来!

    赵颜醒来,在水中扑腾几下,探出水面,从湿透的荷包中抽出一张卷起的麻纸。

    手指翻飞,将麻纸三两下叠成船型。一息后,一艘大船赫然出现在海面上,载着赵颜,稳稳前行。

    下一刻,周遭景色剥落。

    花精凝聚起幽光。重重幻境,皆为刺激恐惧而生——此人怎会完全不惧?!任千般变幻,终是全然无用!

    但此人生机异常充沛,太诱人了……

    血红瘆人的眼神爬过赵颜的皮肤,花精直接窥探赵颜内心最脆弱的角落,搅动,无限放大,将人彻底吞噬。